他没劝我。
只是点了支烟,慢慢抽。
“那年你从长白山回来,”三叔忽然开口,“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王硕把你送到家时,你连路都走不稳。”
“后来你去山脚下住,我们知道劝不住,就没拦。”他弹了弹烟灰,“想着等你缓过来,自己会回来。”
“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他叹了口气,“小协,三叔问你件事。”
我抬起头。
“你这些年到处跑,到底是在找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睛,“是在找她,还是在找……一个能让自己死心的理由?”
我愣住。
“如果是找她,张家人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三叔声音很缓,“青铜门后面没有回头路。她回不来。”
“如果是找死心的理由——”他顿了顿,“那你找到了吗?”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三叔把烟按灭,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我头上。
像小时候那样。
“哭吧。”他说,“这儿没别人。”
我抓住他的衣角,脸埋进他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这么多年,她走后,我从没哭过。在长白山脚下等的时候没哭,在荒山野岭里找的时候没哭,在一次次失望的时候没哭。
我以为我早就不会哭了。
可这一刻,所有压了十多年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
我哭得撕心裂肺。
哭那个雪夜里把我揽进怀里的张翎。
哭那个在石洞里留下药和字条的张翎。
哭那个答应我会回家、却再也没有回来的张翎。
也哭那个等了十年、找了三年、却什么都抓不住的自己。
也是在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可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一切都晚了。
三叔一直站着,任由我哭。他的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哭声渐渐平息。
三叔松开我,递过来一块手帕。
“擦擦。”他说,“丑死了。”
“三叔……”
“嗯?”
“我还是想找。就算找不到,也想找。”
三叔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就去找。”
“但答应三叔几件事。”他竖起手指,“第一,每年回来两次:过年一次,中秋一次。”
“第二,定时给家里报平安。别失联。”
“第三……”他停顿了很久,“如果真到了走不动的那天,就回来。”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吴家老宅永远给你留着门。”
那天晚上,三叔去跟其他人谈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好行李下楼时,看见全家人都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我爱吃的早点。
奶奶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给我盛了碗粥。
母亲默默往我碗里夹了个煎蛋。
父亲放下报纸,看了我一眼:“路上小心。”
二叔哼了一声,把车钥匙扔在桌上:“车给你备好了。别再坐那些破大巴。”
我接过钥匙,握在手心。
“谢谢。”我说。
然后我背上包,走出老宅。
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
三叔站在门口,对我挥了挥手。
“去吧。”他说,“记得回家。”
我点头,转身离开。
……
不久后,我去了西藏,在西藏一座寺庙里见到一个老喇嘛。
寺庙很偏,香火不旺。老喇嘛在院里晒太阳,看见我,招招手。
“你在找人。”他说。
我点头。
“找了很久。”
“嗯。”
“找不到的。”
我看着他。
老喇嘛眼睛很浑浊,但目光清明。他伸手指向远处的雪山:“有些人在山里,你翻遍所有山头也找不到。有些人在心里,你走遍天涯海角也遇不见。”
“那怎么办?”我问。
“等。”老喇嘛说,“或者不等。”
“什么意思?”
“等,是你留在这里,相信她会回来。”老喇嘛缓缓说,“不等,是你继续走,走到走不动的那天,然后承认——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