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十年又十年(1)
    我在长白山脚下的小镇住了十年。

    院子里的老松树又粗了一圈,石凳被风雨磨得光滑。

    山上的雪化了又积,积了又化。

    邮局的大爷退休了,换了个年轻人。年轻人起初也每天对我说“没有你的信”,后来熟了就改问:“吴哥,今天喝什么茶?”

    我还是每天去。

    第十年的春天,雪化得特别早。山腰露出大片深色的岩壁,像伤口结痂后新生的皮肤。

    那天下午,有人敲我院子的门。

    是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眉眼很冷。

    “吴协?”他问。

    我点头:“你是?”

    “张九日。”他说,“张家的人。”

    我手里的水壶晃了下,温水洒在脚背上。我侧身:“进来坐。”

    他没动,就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子,扫过那棵松树,最后停在朝南屋的窗户上——那里面,墙上挂着装裱好的“勿念”。

    “族长不会回来了。”他说。

    我握紧水壶:“她答应过我。”

    “答应?”张九日转回头看我,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吴先生,你知不知道青铜门是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答应过的事,不一定都能做到。”他说,“青铜门后面……没有回头路。她进去的时候,就知道。”

    我看着他。

    “她让我来告诉你。”张九日继续说,“别等了。好好过日子。”

    “这是她的原话?”

    “不是,是我的话。族长只交代了一件事。”

    “照顾好你。”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她说:吴协怕冷,山里风硬,记得给他备厚衣裳。还有,他喜欢热闹,别让他一个人。”

    山风穿巷而过,卷起地上的松针。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十年的春天从未真正暖过。

    “就这些?”我问。

    “就这些。”张九日转身要走,又停住,“药。”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粗布袋子。

    “族长以前备下的。”他把药袋递过来,“说如果你的旧伤复发,或者夜里睡不安稳,就按里面的方子配。”

    我接过药袋,手指碰到布料粗糙的表面。

    里面装着几张折叠整齐的纸笺。最上面那张写着几行字,字迹我认得:

    若咳血,用白芨三钱

    若心悸,加丹参

    若……

    后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像写字的人手在抖。

    “她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

    “不知道。”张九日别开视线,“我们找到她留下的东西时,这些已经在了。”

    “其实挺可笑的。”他说,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我们也才刚找到她不久,在此之前我们一直在找她。我们才刚刚确认,她是我们的族长,她就……”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都最后了,她交代的事,却只是关于一个外姓人。”

    风忽然大了些。

    “对不起。”我说,“我……我不知道这些。我不知道她……”

    “你不用道歉。”他打断我,“又不是你的错。”

    “青铜门是张家的责任。”他说,“是历任族长必须赴的约。有没有你,她都得去。”

    “但是——”他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没有你……她或许,会有别的选择。”

    “什么选择?”

    “不知道。”张九日摇头,“但总比现在好。”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远处山道上,有游客的嬉笑声飘过来。

    这个小镇在十年间已经变了样,只有这座院子,还固执地停留在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抱歉。”张九日忽然说,“我刚才……情绪不太对。我不是来怪你的。”

    “张家人没资格怪任何人。我们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哪有资格去怪一个……被她放在心上的人,我们只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族长心里装着张家以外的人。”他说得很直白,“不习惯她临行前惦记的,不是家族的未来,而是……”

    而是你冷不冷,怕不怕,一个人待着会不会难过。

    他没说下去。

    但我听懂了。

    我握紧药袋,里面的纸笺沙沙作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院子,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

    “吴先生。”他说,“族长让我们照顾好你。所以……”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松针的影子又挪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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