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翎每天都能感觉到门外的视线和那些压低的交谈声。
她看着门上玻璃窗后不时晃动的人影,没有搭理。
直到这天,几个人又挤在了门口,脑袋叠着脑袋,仍旧在小声争论着到底谁去告诉张翎真相这个重大议题。
病房门毫无征兆地,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失去支撑的几个人猝不及防,惊呼声中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哎哟”着跌成一堆,倒在了门口。
张翎站在门内,低头看着脚边叠罗汉的众人:“……”
倒在地上的众人抬头,对上她平静的目光:“……”
黑瞎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身手矫健地从人堆里弹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干笑两声:
“那……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花儿爷找我有急事!对,特别急!我先走了!”说完,嗖一下就没影了。
刘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张翎,嘴里飞快地嘟囔:“我、我去看看附近声源有没有异常!对!安全第一!”说完也贴着墙根溜了。
张海客被张海楼压着半边身子,努力维持着镇定,清了清嗓子:“咳,族长,我们……我们来汇报一下外围安保情况……”说着,给海楼海侠使了个眼色。
张海楼和张海侠立刻会意,一人一边把张海客扶起来,张海楼语速飞快:“对,安保!客哥我们快去再看一遍监控!”张海侠面无表情地点头:“嗯,走。”
三人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背影略显仓促。
转眼间,门口就只剩下被压在最下面,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王硕。
王硕:“……”
他龇牙咧嘴地从地上撑起来,揉着被撞疼的胳膊,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再抬头看看依旧静静看着他的张翎,心虚地扯出一个笑:
“嘿,嘿嘿……那啥,妹子,别介意啊……他们,他们就是太关心了,不好意思进来。”
他拍拍裤子,努力让表情自然点:“我……我来看看天真醒了没,顺便……顺便给你带了点汤,补补身子!”他说着,下意识做了个递东西的动作。
然后,两人同时看向他空空如也的双手。
王硕:“……”
张翎:“……”
空气更安静了。
王硕额头冒出点汗,干笑:“哈……哈哈,你看我这记性,汤……汤好像忘在楼下车里了!我这就去拿!这就去!”他转身就想溜。
“胖子。”张翎忽然开口。
王硕脚步一顿,后背有点僵。
“吴协他……”要醒了。
张翎还没说完,王硕又加快了脚步:“马上马上,妹子,我很快回来,我炖的鸡汤可鲜了……”
张翎疑惑地看着王硕仓皇的背影,又看向旁边那个只有她才能看见的小黄鸡。
阿执,胖子他…怎么了?
小黄鸡(系统):【宿主,他可能…大概有点心虚?】
张翎:心虚什么?
小黄鸡(疑惑):【不知道哎,吴协他也没教我啊。】
过了好一会儿,王硕才慢吞吞地回来,手里真的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小袋水果。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搓搓手,没话找话:“那啥,妹子,汤我拿来了,还…还有点水果。不是我说,天真这小子,打小就挑嘴,苹果非得削皮切块,橘子得剥干净丝儿……”
张翎看着他,再次开口:“他……”
“他小时候可皮了!”王硕立刻接过话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语速也快起来,“有一回爬树掏鸟窝,卡在树杈上下不来,哭得那叫一个惨!最后还是他二叔给拎下来的……”
“有回过年,他还把他三叔珍藏的茅台偷偷倒了,灌满二锅头塞回去。他三叔一喝,脸都绿了,抄起鸡毛掸子追着他满院子打……”
王硕东拉西扯,从他爱吃甜口说到他紧张就抠手指,从吴协小学逃课说到他中学开始就全国各地乱跑。
“你别看他现在这样,那会儿可野了,书包一背就敢一个人往外窜,说是旅游,可那双眼睛啊,压根不看山不看水,净往人堆里瞄,找贼似的。”
“胖爷我多精啊,早就看出这小子不对劲了。他以为自己瞒挺好,其实那魂不守舍的样儿,瞎子都看得出来是在找人。就是不知道找谁。这些年,天南海北的,他可没少折腾……”
“有一回在西安,他盯着一个穿蓝衣服的跟了三条街,结果人家一回头,是个大爷。他愣了半天,蹲路边啃了两个肉夹馍才缓过来。”
张翎安静地听着,几次想开口,都被王硕滔滔不绝的话头堵了回去。
她看着王硕略显紧张却强装自然的脸,最终没有再打断,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