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记忆
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直到某天,有人敲响了我临时落脚处的门。

    是吴协。

    他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外套皱巴巴的,手里还拎着个保温袋。他就那样站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喘着气。

    看到我开门,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却又局促地摸了摸后脑:“你…你果然在这里啊,那个……我们刚结束上个副本,胖子做了点吃的……”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词句:“他、他说你上次……好像挺喜欢他做的吃的。”

    我愣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王硕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身子,额头上还有汗,手里拎着个菜篮子:

    “妹子!你可别信他!什么‘我做了点吃的’——这小子为了找你,把整个城市能住人的地方都翻了个遍!”

    他晃了晃篮子:“我今天买了条鲜鱼,打算红烧。你要是方便的话……”他看了看吴协,又看了看我,“过来一起吃个饭?”

    吴协耳朵尖有点红,小声补充:“就……就吃顿饭。吃完我送你回来。”

    我站在门框边,看着他们。

    一个头发乱糟糟、眼睛亮晶晶地等着我答应,一个拎着菜篮子在楼梯口嚷嚷。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空气里有灰尘轻轻浮动。

    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像以前那样,说一句“不用了”,然后关上门。

    后来,我就跟着他们走了。

    ——那一去,就真的没再离开过。

    他们住在一个老式公寓里。客厅里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吴协从各地带回来的石头、拓片,胖子收来的旧物件。有点乱,但总是干净的。

    窗户朝南。每天早上,阳光会准时爬过窗台,先在吴协常坐的那把旧藤椅上停一会儿,然后慢慢铺满半个客厅。

    胖子总变着花样做饭。今天炖汤,明天包饺子,后天说要研究新菜式。厨房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吴协喜欢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书。有时候是古籍,有时候是小说。看到有趣的地方,他会抬头,眼睛弯起来:“张翎,你看这段……”

    我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擦我的刀,或者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好像就这样住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甚至……挺好的。

    ……

    阿执说,吴协不过是我漫长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它说的其实没错。不,应该说,是吴协说的没错,我活得太久了,久到见过太多生死。他的人生,在我眼里短得像一瞬。

    按照张家的训练,我应该很擅长处理这种“告别”。我有方法,可以把情绪在最短的时间里剥离、然后释怀。

    更何况,忘记,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难事。

    以前送走那些伙伴,我都是这么做的。转身,离开,不回头。

    可是这次,当我想象吴协也有一天会离开时——我突然发现……

    我好像…舍不得。

    我不想用那些技巧,不想释怀,不想忘记。

    我不想有一天回头看时,关于他的记忆也像其他人一样,只是一个模糊的名字、一段冰冷的记录。

    ……

    张家前辈告诉我,古楼深处藏着很多问题的答案。

    那里有张家千年积累的秘密,有关于生死、时间、规则的记载,有我们这一族与这个世界最深的联结。

    我想,我是该去那里看看了。

    我想知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让我这样的人,也能留住生命里短暂的光。

    我想试试。

    哪怕希望渺茫。

    我只是想……让他能多看几次春天的花开,多晒几次冬天的太阳。

    哪怕只是多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