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奇迹般的安静,倒是让她心生困惑。
穿过影壁时,一张画着猪头的宣纸飘到她的绣鞋旁。
这是此前送给世子的画像,怎么会在这里?
裴矜辞朝四周扫了一眼,发现府中奴仆都不在,这才缓缓蹲下身子。
指尖刚碰到猪头画,一只精致修长的手也伸过来将其捡起。
一起入目的,还有那双明黄缎面龙纹靴。
裴矜辞抬眸,与朱继齐四目相对,两人距离极近。
空气中浓烈的龙涎香将她身上淡淡的鹅梨香覆盖,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很难想到,她会在镇国公府见到当朝圣上。
此刻也顾不得捡起猪头画,裴矜辞忙起身行礼:“臣妇参见圣上。”
朱继齐捡起这幅猪头画,轻轻拍了拍沾染的细微灰尘。
“不必多礼,谢爱卿救了朕,朕记挂他的病情便来看看,不曾想碰到这幅画的主人,朕忽然来了兴致,想知道你为何要画这幅画送给谢爱卿?”
裴矜辞收起行礼的手,乌睫颤动几下,眸子垂下,内宅妇人不能直视帝王。
“朕准你抬头,就像此前在宫宴上,你与朕之间,不必拘礼。”
裴矜辞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贵气的脸,看不出喜怒。
朱继齐身高腿长,龙章凤姿,柠檬黄色锦袍绣满赤金龙团纹,神态专注,目若寒潭的看着她。
眼前的女子,远山眉黛,颈如蝤蛴,香腮胜雪,艳如芙蓉,一身素白都遮掩不住花娇月貌。
不像久居内宅的寡妇,像刚及笄的待嫁少女。
裴矜辞想,以圣上的手段,想要知道这幅画出自她手并不难。
只是为何画作会在他手上,是世子相送,还是圣上索要?
“回圣上,臣妇更想知道这幅画为何会在圣上手里?”
话音刚落,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意。
朱继齐的确不曾想,会有人不直面他的问题,反倒反问他。
不过看她娇娇怯怯,被吓到仍故作冷静的模样,他又觉得有趣。
“谢爱卿收到此画时,生气到想要烧掉,朕怜惜这幅画,便收入囊中了。”
裴矜辞捏着的绣帕一紧。
这便是说明圣上看上了这幅画,也对作画之人产生了兴趣。
难怪周围这般安静,想必是圣上刻意在此等着她,这幅画也是故意让她捡起。
圣上或许真对她有意,但他公然从世子手里要了这幅画,便是在世子面前展露了自己的心思。
天家无情,圣上与太后不合,世子替圣上铲除叛党,其中有太后的旧部,因此必须对朱继齐绝对的忠心。
世子并无软肋,会不会是圣上故意以她来试探世子的心思,想要抓住世子的软肋?
“所以你为何要画这幅画给谢爱卿?”朱继齐饶有兴致问道。
裴矜辞后背恍若有灼烧噬骨之感,低声道:“国公夫人让臣妇替世子挑选发妻,然世子心意难以琢磨,臣妇便出了这么个主意,等世子回府后再由他决议。”
“他要选妻?倒是新奇。”朱继齐笑意更浓。
“他若是真有意娶妻,直接让朕给他赐婚便是,哪用得着让你这个弟妹帮忙。”
“臣妇也是这般想的,臣妇也不知如何得罪了世子。”
朱继齐听得出她的语气含着几分嗔怨:“若是日后谢爱卿再存心与你过不去,你可直接找朕,朕替你说他。”
这么光明正大庇佑臣子之妇,朱继齐却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裴矜辞委婉道:“臣妇不敢劳烦圣上。”
“朕给你的特权可不少,谢三郎为国战死,大景律法,天子有责任抚恤遗孀,你不必担心。”
“当真么?”
“君无戏言。”
裴矜辞莞尔一笑:“圣上爱民如子,体恤世子,更体恤三郎发妻,臣妇这便代三郎谢过圣上美意,这便不打扰了,臣妇恭送圣上。”
朱继齐本是庇佑她,她却一直打着谢秉玄的名号给他戴帽子,让他心头酸涩。
罢了,她还要为谢秉玄守寡三年,时间长着呢。
朱继齐将猪头画小心折起放入怀中,虎步生风,朝退思苑走去。
……
回到避贤庭,裴矜辞见到沈赫卿和谢云栖,悬着的心更悬了。
谢云栖心直口快:“阿辞,圣上是不是找你了?”
裴矜辞也没想隐瞒:“说了些世子的事,更言明若世子存心与我过不去,我可直接找圣上。”
沈赫卿皱着眉,似乎很不喜欢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谢云栖又问:“那阿辞是如何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