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难言
    裴矜辞走进寺门,见谢云栖站在回廊尽头。

    高大的梧桐树遮挡了他半边脸,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现于月色下,衬得那身湖水蓝锦袍似浸泡在月色下,如水中捞月。

    周围还残留着淡淡的书墨香,说明沈赫卿方才也等在此处。

    “二哥有什么事吗?”

    谢云栖双眸直直看进她眼底:“我想知道阿辞与世子所说之事,是不是与表公子有关?”

    裴矜辞淡淡地应了声,面上不显露情绪。

    “若是表公子外放,或是离开镇国公府,阿辞可会难过?”

    谢云栖声音低哑,眸底翻滚着千万种情绪,像期盼她给出答案,又怕这个答案让他心生失望。

    回廊尽头拐角的沈赫卿,长身玉立,指腹压着晚风吹动的袖袍,既不想被人发现,又担心自己听不真切也想知道的答案。

    晚风中那股书墨香并未消散,裴矜辞迎着风站立,吹动着她的裙衫,也吹动了心中的思绪。

    “表公子清风朗月,温润如玉,书香名门,他有自己的抱负去实现。”

    话说到此处,裴矜辞心头涌现一种无处消散的失落。

    “但无论表公子身处何处,他都是我最珍视的家人,这点无人可替代。”

    隐没在阴影处的沈赫卿,唇角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所以……”谢云栖带着一丝哽咽,“阿辞是不愿他离开,方才也是在阻止世子以权谋私,是吗?”

    “二哥该知道,世子想要做的事,无人可改,但他同样顾全大局。二哥不妨问问自己,你是更期盼表公子离开,还是留下?”

    谢云栖本是询问答案,却被问得哑口无言。

    对面的姑娘,依旧温软如初,袅袅婷婷,盈盈秋水,楚楚动人。

    让他觉得,这个自小陪伴,形影不离之人,此刻就像是隔着茫茫月色,人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明明曾经的他们,两小无猜,无话不谈。

    如今的他,却看不出她的内心所想,而她也再不肯告诉了。

    裴矜辞见他久久不言。

    “想必二哥也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又何尝不是,所以不必纠结,朝前看便是。夜已深,我回禅房了。”

    音落,她步履款款,从他身旁走过,肩上月白色披帛随着她的步伐飘过,轻轻地划过他的掌心,传来柔软又冰凉的触感。

    谢云栖怔怔地立在原地,感受着掌心逐渐消散的温度,与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永远是谢家的二公子,不似沈赫卿会面临离开镇国公府的抉择。

    即便沈赫卿是她最珍视的家人,但以家人名义陪她十年,共同长大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他谢云栖。

    所以不必怕,时间还很长。

    ……

    翌日清晨,露水微凉。

    一双素手推开禅房门,目之所及的竹林处,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裴矜辞提着裙裾下青石阶,一步又一步的靠近。

    “嘘。”

    微弱的声音响在耳畔,在屏息凝神的时刻异常清亮。

    裴矜辞双手捂着嘴巴,侧目看去,是面如冠玉的一张脸。

    沈赫卿朝她招了招手,两人移步到禅房门口。

    “是烟墨儿在竹林,我昨日发现它步履比往常沉重,轻抚其腹才发现已显怀了。猫儿孕期脾气会古怪些,我怕它会抓伤你,特地来提醒,先别去招惹它。”

    裴矜辞眸中闪过惊喜。

    “怪不得我上月见它的次数少很多,那是不是意味着,等我们下下回来,就能看到一窝小崽崽了?”

    “嗯,我与寺里的小沙弥了解过,他们都特别注意烟墨儿的身体状况,会将它照顾得更好。”

    沈赫卿嗓音温雅,一双浅色的眸比清晨还要美好。

    裴矜辞清秀的眉因笑意变得更弯,像露水压着青草滴落。

    谢云栖见裴矜辞的禅房门外出现一个多余的人,疾步走来,动作又很轻的将裴矜辞拉到一边。

    “表公子一大早上在三弟妹禅房门口做什么?”

    沈赫卿真诚道:“皇觉寺的黑猫有了身孕,我方才特地来提醒三少夫人注意安全,它此前是我与三少夫人一同救下的。”

    “黑猫?”

    谢云栖思索:世子无意间救了一只白猫,莫非也是因为这只黑猫?

    “嗯。”裴矜辞尾调上扬,伸手指向竹林处,“它叫烟墨儿,在那儿。”

    谢云栖喉结微动,从她雀跃的语气,听得出很是喜爱这只黑猫。

    相比他们在江南时养的黄猫,她似乎更喜欢些。

    “原来如此。”他似有所悟,“我们在江南时养的黄团子,后来怎么样了?”

    提及这个,他看到她脸上悦色消失殆尽,黛眉垂下,难以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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