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慌乱,慢慢抬起了脸,澄澈的杏眸眨了眨,露出很少在他面前呈现的轻松和温柔。
“世子三岁熟读四书五经,六岁能吟诗作赋,十六岁入仕,大景重臣无不赞叹世子是天纵奇才,所以世子初次绞发能如此纯熟,也并不意外。”
谢遇真深邃眸光从她身上划过,这张毫无瑕疵的面孔直直撞进他的心房,美艳到惊心动魄。
眼前之人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神情满是赞叹。
“这样吗?”
安静了好一阵,裴矜辞在圈椅上坐着没动。
“对的,世子拥有的一切,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
谢遇真面容依旧冷冽冷峻,眼神莫名多了几分柔和,就像圣上赋予他权倾朝野的地位,可他却连自己最在意的女子都难以企及。
“可拥有的同时,却也承担了别人无法企及的寒寂。”
“所以世子今夜前来,又是为了什么无法解决的寒寂?”
谢遇真猝然抬眸,眼眸幽暗地盯着裴矜辞。
他想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何况是一个女子。
只要这三年之内,他解决梦中的困惑,证实梦中女子就是眼前之人。
并让眼前之人爱上他,圣上就不能将她从镇国公府带走。
“我感觉三弟妹是个崇尚自由,不喜束缚,不愿困在宫墙之下的女子,对吧?”
裴矜辞侧着头,晕黄的烛光晃动,打在她白皙的脸上,如浮光跃金一般。
他明知前世还那样做,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当真是虚伪。
“谁不喜欢自由呢,无拘无束的活着,赏花观景,天高任鸟飞……”
话语蓦地停下,裴矜辞注意到“宫墙”一词,心头莫名一悸,将脑海思绪拉回了那个亮如白昼的宫道。
那夜她迷了路,遇见一个像是画中的云鹤仙人,当时以为只是世家的贵公子,那仙人带着她走出宫墙。
后来在宫宴上,才发现竟是当朝圣上朱继齐。
再后来,圣上单独召见她,两人围绕着三郎说了很多事,她猜不出圣心何意。
“你觉得当今圣上是一个怎样的人?”谢遇真忽然问道。
“圣上贤明宽厚,英明神武,是文治武功的明君。”
谢遇真唇角一勾,挂了诡异的笑:“那我呢?”
烛火映照下,他眉目难得带着温柔,专注地看着她。
“世子是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太子少傅。”
“那是世人眼中的我,你眼中的我,是个怎样的人?”
裴矜辞暗道,狠戾残暴,强制偏执,毫无人性,可这是能够说的吗?
眼前之人一语不发,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她却回答不出。
“我与世子相识不过三月,并不算了解……”
“你又与朱继齐相识多久,就对他这般了解?”谢遇真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
裴矜辞忽地扯了一下唇角。
公然直呼圣上名讳,嫉妒使得他僭越到如此地步。
她真的信了这个疯子会没有私心,甚至奢望他与前世不一样。
如今她只是随意夸了一句圣上,他就失控到不顾君臣。
就像前世她随意夸钟大人爱梅如命,他就将满园梅花折断,连夜将钟大人调往岭南,且永不能回江南。
裴矜辞假意轻咳两声,有气无力道:“夜深了,世子请回吧。”
谢遇真心底不愿,他恨极了这种失控的感觉。
明明他本意是想和睦相处,却总是将两人的关系闹得很僵。
……
次日清晨,积雪初融。
裴矜辞手持银剪,对准庭院的那一截摇摇欲坠的枯枝,脑海里闪过谢遇真那张俊美却非常讨人厌的脸。
银剪慢慢靠近,咔嚓咔嚓的脆响传来,一根根枯枝被剪断,她脸上露出了笑意。
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
年轻男子宽肩窄腰,五官轮廓精致,着井天青色广袖锦袍,手持紫檀木的长盒,眉眼清俊雅润,唇边洋溢着温和的笑意,如沐春风。
裴矜辞将手中银剪交给侍女,目光落在他手中:“沈表兄,这是宁于飞大人的画作吗?”
沈赫卿信步走来,只一颔首,关切问道:“你风寒好些没有,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矜辞微微弯唇,樱唇透着淡淡的粉色,朝他一笑。
“我身子无大碍,还将箭囊内衬绣好了,我拿给你看看。”
沈赫卿温柔地注视着她,一路走到暖阁。
“听闻锦缎庄制出来的丝绸里衣不尽人意,前日定远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卧病在床,告假一月,定远侯下了死令,让锦缎庄的绣娘不分昼夜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