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的夜里漾开细微的涟漪。
半晌,头顶传来很低的一声。
“嗯。”
紧绷的弦终于松开,夏若初任由自己坠入梦乡。
屋内静谧。
清浅恬淡的气息近在身侧,萧承翊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帐幔。
直到半边身子发麻,他才小心地,一点点抽出那只被抱住的手臂。
他在朦胧的光线里看向她。
女孩睡得毫无戒备,如云乌发散在枕畔,唇角微微翘着,不知梦见了什么甜暖的事,像一株在夜雾里安然舒展的海棠。
萧承翊起身,取过披风系上,推门走入清冷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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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天光未开。
大雄宝殿之内,檀香幽浮,长明灯辉映着巨大的鎏金佛像。
玄色身影裹着寒意踏入殿内,驻足在蒲团前,静候早课的高僧。
“打扰大师清修。”萧承翊合掌为礼。
忘尘大师起身还礼,“王爷别来无恙。”
萧承翊略一颔首。
“因王妃在此休养,令佛门净地不宁,本王自会担待。我已调配精卫到寺中常驻,料无人敢再犯,他日另奉香火,以敬佛门。”
“佛门广大,不拒苦厄,亦不责无辜。”忘尘大师微笑。
“然寺中驻守兵甲,终非清净之相。待王爷与王妃回府,护卫当一并撤去为好。”
萧承翊静默片刻。
“本王欲将她留在寺中一段时日。”
忘尘大师愕然,“王爷为何不愿接回王妃?”
萧承翊声音涩哑,“我所谋之事正在要紧时刻,王妃已招人耳目,我绝不能因她横生枝节。”
“王妃可同意?”
“她不知情。”男人目光冷寂,“亦请大师,不必告诉她。”
忘尘大师轻叹:“王爷是英雄,然则亲缘淡薄,如今太夫人也到了颐养天年之际,王爷何不多珍惜眼前人?”
“缘分若轻易舍却,恐他日追悔,徒留心债。”
萧承翊神色淡冷:“大师与翊相识多年,当知今日之我,没有什么是舍不下的。”
“那王爷可曾想过?若无王爷相护,王妃恐再招杀身之祸。”
夜风卷入殿内,烛火猛地一晃。
光线骤暗,将人影拉长、扭曲。
“那便,待鱼上钩。”萧承翊定定地望着跃动的烛火,声音冷冽如冰。
“我也想知道,究竟何人胆大妄为敢动她?我必将其,碎尸万段。”
“人若不在,纵使血债血偿,亦是无用。”大师指间佛珠微顿。
“王爷若置王妃安危于不顾,若有所闪失,又当如何是好?”
殿内陷入静寂,良久无声。
再抬眸,萧承翊声音平静无波,“那便是她命该如此。”
言尽于此,高僧眼底掠过一丝悲悯。
“我佛慈悲。被人遗弃之痛,锥心蚀骨,如此行事,于王爷福报亦有损。”
萧承翊倏然抬眼,“佛祖慈悲吗?”
长明灯的火苗在他眸中一跳,映出深寒的讥诮。
“我父亲一生忠烈,遭人陷害惨死边关,却被一句天灾掩盖真相,佛祖可曾为其伸冤?”
“我母亲一心礼佛,弃三岁稚子不顾,至死都不认母子亲情,佛祖可曾垂怜半分?”
他玄衣拂动,仿佛将沉压多年的戾气都释放在这佛殿之中。
“两万将士殊死作战,却要忍饥挨饿埋骨边疆,只因有人贪墨军饷,中饱私囊,佛祖又可曾开眼?”
他目光如剑,直直望向大殿中央的佛像。
“我不信神佛,不信因果,只信自己。”
“若我不为他们讨回公道,世间便再无人会为他们开口。”
远处,一声晨钟撞破夜色,悠悠传来。
佛目半垂,悲悯地俯视着下方。
忘尘大师不再言语。佛家有云,不可渉入他人因果,是非对错终须局中人自解。
萧承翊望向殿外渐灰的天色。
他声音放得很轻。
“待事情了结,若她尚有命在,我定会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