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6章


    管事嬷嬷赶紧回话,“太夫人府送来的驱蚊香包,王妃亲自配的十几味草药,比那寻常熏香好用多了。”

    “王妃吩咐,一应丫鬟婆子都有,从一等仆从往下分发,大家就候着呢。”

    “开口闭口都是王妃,肃王府何时易了主?”他扔下一句。

    王爷面色不善,众人皆面面相觑。

    关朔在一旁暗自揉揉酸痛的腰背,讪讪地不作声。

    书房里烛火通明。

    萧承翊端坐案前,兵策堆了半尺高。

    “王爷。属下需过太夫人府巡查。”

    以往这等事务关朔从来不必禀报,可今日,他觉得还是说一声比较妥当。

    笔锋未停,只传来淡淡的鼻音,“嗯。”

    “王爷可要同去?太夫人几日未见王爷,总拿属下出气。”

    萧承翊头也未抬:“受着。”

    须臾,忽有声音在书房门外响起。

    “碧菡姑娘来了!这是何物?王爷正忙公务,不便打扰。”

    “是王妃给王爷特制的香囊,不放心交给别人,特命我送来。”

    烛火倏地一跳。

    遒劲有力的笔画无端斜出一道,墨迹泅开一团乌云。

    “进来回话。”

    门外安静片刻。碧菡进来行过礼,将一袋香囊放在案头。

    “其他人用的都是绣娘赶制,王爷这只香囊是我们王妃亲手绣的,很是特别呢。”

    “王妃特意嘱咐,王爷咽喉有陈疾,须慎用香料,这香囊中的草药都是王妃亲自挑拣的,带在身上能驱蚊虫,又能宁神助眠。”

    那放在案头的香囊,用料是顶好的靛蓝杭缎,可上头绣的图样,针脚歪歪扭扭,不知是猫,还是猪,眼睛一大一小,腿像四只柱子,乱蓬蓬几撮毛。

    萧承翊微怔片刻,“王妃绣的是,山鸡?”

    碧菡有些为难,“是——麒麟。”

    萧承翊:……

    如此丑怪的绣工,果然见所未见,特别得很。

    关朔好奇地凑过去看,噗嗤就笑出声来,一道眼刀射过来,他硬生生绷紧了面皮。

    碧菡心中其实在暗暗打鼓,她也觉得这香囊上不得台面。

    可她家姑娘不以自己绣工差为耻,反说丑才好,丑才能让人印象深刻。

    香囊散发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混杂着橙皮、薄荷的清气,隐隐还有艾叶的微苦,沁人心脾,将人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都驱散了几分。

    拢于掌中,不循常理的绣纹摩挲着指腹,带来一种异样的触感。

    “放着吧。”萧承翊声线淡然。

    “王爷,奴婢这就回去了。”碧菡小心问,“王爷可有话带给王妃吗?”

    等了半天没回应,只听见狼毫磨在纸上的沙沙声。

    碧菡与关朔对视一眼,只得默默退出。

    -

    秋雨绵延不绝下了数日,寒意日渐深重。

    莲灯寺的钟声穿过雨雾,在空寂的山谷间荡开层层回音。

    禅院廊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与静立的僧袍相对,形成静谧的剪影。

    “大师,那日的情形您可亲眼所见?萧夫人落水,当真因我之过?”

    “老衲不敢妄断王妃有过错。”方丈手持念珠,合十还礼。

    “那年萧夫人来本寺还愿,王妃确实也在寺中为母亲祈福,不过彼时您还是尚未及笄的侯府千金。”

    “萧夫人车驾离去不久,便遇流民暴乱冲撞,待老衲带僧众赶至,为时已晚,只打捞得萧夫人的遗骸。”

    “当日目睹的僧侣皆说,永宁侯府车驾仓促离去,未对萧夫人施以援手。”

    夏若初秀眉微蹙,混乱的记忆如这漫天雨丝,纠缠难解。

    忘尘大师是得道高僧,不会捏造事实,萧夫人遇难那日,原身的确在寺中,两驾车马先后离开。

    僧众赶到时,萧夫人尚未得救,而永宁侯府车驾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疾驰而去。

    如此看来,原身见死不救,竟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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