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荔快要喘不上气
一时分不清是因为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太过用力,还是萧燃身上沾染的尘霜和血腥气太过浓烈。
她被迫仰着头,下颌磕在他的肩上,姿势颇有些别扭。下意识抬手去推,却听到了耳畔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哑涩得厉害,
他.....是在后怕吗
沈荔被自己冒出的这个念头骇到一她见过萧燃在战场杀敌的雄姿,冷酷果决,毫不拖泥带水,那双凌赛的眼睛里不曾有丝
毫的情绪波动,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杀意,解决一个,而后毫无留恋地奔向下一个..
他永远自信,强悍,无坚不摧,“后怕”一词与他的性情格格不入
但此刻,他的气息的确在微微发颤
沈荔尚不能言语,抬起的指尖微微一顿,便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那件殷红战袍的质感不太对,有点硬,有点涩,像是被某种黏腻的液体反复浸透,又反复干涸留下的痕迹
一颗心复又提至嗓间,沈荔试图从他怀中起身,去查看萧燃身上的伤势
然而压在她肩上的那颗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最后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倾在她一人身上,带着她一同栽倒在柔软蓬松的
锦被中
他晕倒了吗
还活着吗
沈荔自他怀中挣扎出来,紧张地抬首,却见少年的眉目浸润在被帐纱滤过的淡金色暮色中,眼睫静谧合拢,呼吸沉而匀长,
竟只是睡着了。
他太累了,极黑的眼睫下一圈浓重的青色,不知多少个昼夜没有安眠过。
眼下诸事已定,强压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反噬而来
沈荔试图为他解开腰带,好让他能睡得舒服些,顺便再看看他的伤势有无大碍,那些浸透全身的干涸血迹究竟是他的,还是
敌人的
然而武将的革带勒得实在太紧了,她费了半天的力气也未能解开,反被他沉重的胳膊压得喘不过起来。
“女公子。
外间传来了极轻的叩门声,商风目不斜视地推门进来,将食盒轻置于外间的苇席上,“医师熬了些驱寒补气的药膳,请女公
子趁热用些。
沈荔好不容易才搬开腰上那条沉甸甸的臂膀,整理衣衫下榻,接过商风拧好的热帕子拭净手上沾染的血气.....
想起什么,她示意商风入内室,而后指了指榻上沉睡的高大少年
商风怔了怔,显然会错了意,规规矩矩道:“女公子且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绝不让人惊扰女公子......与郡王歇息。
谁说这个了
沈荔轻轻摆手,索性靠得更近些,坐于榻沿碰了碰萧燃那束得极紧的兽首革带,复又抬眸望向商风,眼含期许
她的本意是让商灵帮忙解开这条复杂的革带,好让萧燃衣睡得舒坦,但商风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
这个风雅的少年垂下鸦羽般的睫毛,下意识拢袖遮住自己纤细的腰前,白着脸道:“郡王的腰身劲瘦,自是比寻常男子英
挺......
沈荔轻叹一声,下榻提笔润墨,铺纸写道:[郡王亲卫在否?请他过来]
“成了,解开了。
武思回小心翼翼地将美燃的革带松开,又研究了那袭几乎成了血壳子的武袍半响,方道,
“殿下这衣裳和血痂粘一块儿去
了,若强行脱下,
必将连皮带肉撕下一层,还是暂目勿动为好。
沈荔听得心惊,又见武思回好好一名水嫩的少年郎被折腾得胡子拉碴,脸也瘦削了一圈,便提笔问:
[龙门关战事如何]
“攻下了。
武思回答得轻松,沈荔执笔的手却倏地一颤
她原以为萧燃至多是留主力继续围困龙门关,自己率骑兵回援,却不曾想他竟直接攻下了那座固若金汤的雄关.....
怎么可能?
在六日内先攻破敌城,再率轻骑奔袭七百余里夺回洛邑,这真是肉体凡胎能做到的事吗?
“殿下一马当先,将生死置之身外,连攻了一天两夜才夺下龙门关。墙头的硝烟还未散呢,便又率轻骑马不停蹄地回援洛
邑,战马都累死了好几匹,这才能三日而至。
武思回看着榻上可堪称盖世英雄的少年将领,轻叹道,
“连着几场恶战,将士们尚能轮番下场歇息,殿下却是一直冲锋在
前,几乎不眼不体。如今大事已定,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武思回走后,商风进来掌灯,又轻手轻脚地撤下早已凉透的药膳,换上温热的茶汤
沈荔坐于榻沿,抬掌拢了拢烛台上微弱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