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落花般零星的两三片,继而如鹅毛倾抖,纷纷扬扬连成漫天的白。
下雪了。
洛邑的城门校尉哈了一口热气,起身重重地跺了跺僵冷的双脚,朝空荡的城门外张望了一眼,
这样苦寒的天气,又是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城门处几乎没有行人进出,大家都窝在自己的小家中,与亲人一同准备冬节的
晡食.
早些关城门吧,放兄弟们早些归家过节,说不定他们的妻女已经煮好了一锅热气腾腾的娇耳呢
正当城门校尉这般想着时,吊桥相连的护城河畔出现了一道灰扑扑的、跌跌撞撞的身影。
继而那样的身影越来越多,如同大雪下的蚁群,一边磕磕绊绊地朝洛邑城奔来,一边扬手大声呼喊着什么。
北渊军杀过来了!
最先冲过吊桥的那名汉子满头热汗,胸口急剧起伏,举手发出嘶哑而又惊恐的喊声,“扶离魏氏领着北渊残部夜袭渡江,朝
这里杀过来了!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炸顶
城门校尉望着远处密密麻麻逃难而来的大虞百姓,脸色骤变。他方才的遐思荡然无存,踉跄后退两步,厉声嘶吼道:“有敌
袭!关城门!速关城门!
守城士卒闻言大惊,慌忙扶盔推动门闸
铁链绞动声与兵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顿时一片混乱
金柝声宛若催命符狂响,惊落了崔妤玉箸中那只热气腾腾的娇耳
有太学生起身支开窗扇,伸长脖子朝外张望,打趣道:“洛邑的冬节锣鼓声,这般别致么?‘
这群于安逸中长大的兰京少年并不识得战前急促的金柝声,但洛邑的士人却是见识过的。
隔壁煮酒清谈的士人霎时脸色大变,手中酒盏“当啷”坠地,连鞋履也顾不上穿好,便仓皇提裳起身,冲入漫天飞雪之中
“草非......又要攻城了,又要打仗了吗?
他仰天长叹,发出悲愤的怒吼,“苍天,为何独薄我洛邑!
此言一出,方才还翘首看热闹的太学生止了笑语。起初他们面面相觑,年少的脸上满是茫然困惑之色,继而神情随着金柝声
的逼近而渐渐凝重,最终化作不安的惊惶
”敌军攻城了?怎么可能!‘
“此处相距扶离近六百里,怎会突袭到洛邑来呢?
“是啊,会不会弄错了?
锅里还煮着娇耳,翻滚的水声被越来越大的议论声掩盖,连隔壁的张晏亦惊动了,拄着拐杖顿地道:“肃静!尔等为天下士
人表率,怎可自乱陈脚?
议论声静了须臾,然这样的死寂却衬得空气中的惶然越发浓重
沈荔与崔妤对视一眼,很快沉静下来
她起身,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小陆即刻带女学生退守内院,太学生则由谢涟统率,从即刻起早晚点名,无令不得擅
动!“
话音刚落,金柝声到了学宫门口,
太守匆匆调动城防之际,特意绕道学言,亲自登门嘱附这群远道而来的兰京士人:“城门已闭,严禁出入!如今城中兵力吃
紧,还请诸君安守学宫,勿要擅自走动。
“连我李氏族人也不得通行么?“
一名锦袍公子向前一步,如此说道
沈荔对这张脸有些印象,正是这些时日频频借机与她攀谈搭讪的年轻士人之一.
太守喘息未定,苦笑道:“公子也是经历过兴宁之乱的人,应该知晓守城的规矩。
“可是,城外那些百姓呢?
一名太学生怯生生开口,小心翼翼地问,“周遭被劫掳过的百姓必将投奔洛邑,难道就这样置之不理?毕竟都是大虞子民
若不放他们进城,只怕会冻死城外,或是被敌军......
张晏投来肃然的一瞥,那少年便讪讪噤了声
还是伪装成流民的敌军啊,万一是敌军,开门无是手引狼入室,岂非宝了洛是全城?“
洛邑太守那张圆胖的脸变得严肃起来,身上的积雪融化成水,沁入他的狐狸手领子里,激起一丝彻骨的赛意
他其实有些后悔
当初丹阳郡王在接风宴上同他详论城防,曾告诫过他:潼关以北的渡口不得不防,若敌军渡江破此关隘,则势必危及洛邑,
他并未放在心上
一则降多江面结冰战船难行洛品可任此天狱之险拒数,一则洛品历经两次战火劫掠已与空城天是又有何值得敌军原
谋的呢
加之扶离郡大虞将士势如破竹,捷报一封接着一封传入洛邑,他便更是放松了警惕
敌军已如丧家之犬,再无威胁,既如此,何不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