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能
但凡她表现出些许的任性,身后远远跟随的亲卫与礼官便会以身死谏,恳请她以大局为重,坐镇朝堂
她被困在了这具躯壳里,也被困在了明堂之上。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不后悔。若能以身入局,换天下太平,又有何不可呢
可是,她真的是那个能终结战乱,为天下百姓带来福祉的女君吗?
身下马匹在一处府宅前停下,无论如何也不肯再继续漫步前行。
萧青璃抬首望去,只见阑珊的灯笼于寒风中摇曳,镀亮阶前醯立的阀阅和醒目的“沈府”二字。
沈府内室
萧青璃冷静下来,忽而觉得自己深夜降舆臣子府宅的行径有些不厚道,因为病榻上幽静素雅的青年显然毫无准备一
室内熏香极暖,沈筠衣着单薄素净,半坡着长发倚坐榻上,玉竹般秀美修长的指节捻着一根润满浓墨的细笔,案上摆放着写
了一半的笺奏,就这么微张着淡而优雅的薄唇,怔怔然看着满身风霜的不速之客
直至笔尖的浓罢滴落,在字迹隽美的等奏上留下一团罢色,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缓缓起身,强撑着要俯身行礼。
"不知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
“你别动,当心伤口崩裂
萧青璃伸手扶他,却被这个清正守礼的青年不着痕迹地躲开,
萧青璃不甚介怀地收回手,解下披风交予侍女,于案几后坐下
“桑枳,命人备手炉与暖茶,为殿下驱驱寒气。
沈筠肩上松松披着一件月白的外袍,握拳抵着唇瓣轻咳几声,方极慢地下榻正坐,“殿下深夜驾临,可有要事?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走到此,就进来了。
萧青璃眼下有淡淡的疲青色,但这并不损伤她眉宇间的飒爽英气,笑道,“从前烦闷时,我还能纵马出城吹吹风,快意扬
鞭,便什么都忘了,如今连这也是奢侈。
说来也是奇怪,她与沈此君斗了十来年,看彼此不顺眼看了十来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聊几句家
沈筠道:“眼下乃非常时期,下面的人自然会谨慎些。‘
萧青璃沉吟片刻,忽而问:“沈筠,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摄政长公主,当得挺失败?
沈筠眼底的讶异一划而过,很快恢复如初,击玉般动人的嗓音不急不缓:“殿下文可定朝局,武可安天下,丰功伟绩,自是
天下人莫及。扶离魏、苏二族背恩忘义,其罪当诛,非殿下之过.....
等青璃低低竺了起来眼库是看送一切的清明“你我之间就不要说这些场面送了。“
于是沈筠便合上了那两片优美的薄唇,静静看着她
他是说了一
-些场面话,但至少有一
半,是出自真心的
这位女君少年时便有开疆之功,文韬武略,堪为天下女子表率。摄政这些年,扩疆减税,亦是功绩悲然。
若论唯一的过失,便是太年轻了一
六年可以磨砺出一个优秀的将领,却还不足以培养出一位老辣的政客,但凡上位者,哪一个不是经历十年甚至数十年的韬光
养晦、隐忍蛰伏
先帝默许了她摄政的权利,却没有为她留下几个可堪倚仗的智鬏谋臣,于是便有了今夜的南墙
"我是被阿父扔下马车的,
萧青璃突然开口,打断了沈筠的思绪
他愕然抬首,望向正在以金簪挑动烛芯的明艳女子,一时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天下人都以为,我与阿母是不幸与主君走散,才遗落至敌军蜂拥的战场,但其实不是。为了减轻马车负重,让马儿逃得更
快些,所有不擅骑射的女眷与孩子都被扔下了马车,像甩掉什么多余的包袱一样,将她们扔进逃难的人群里。
萧青璃单手撑着下颌,像是在讲睡前故事般,迎着青年不可置信的目光道,“阿父只带走了我的幼弟含章,我倒是擅骑射
原本应该跟着阿父走,可我放心不下阿母,便折回去寻她。但,还是晚了一步.....那几日死了许多人。留下断后的将领死了,士
兵死了,百姓们也被屠杀得所剩无几,阿母为了不拖累我,选择了横刀自尽。
"我不理解,她们为何总是要自尽?阿母如此,那些城破后留守的将领女眷亦是如此。
"我让她们拿起兵刃战斗,就算是死,也应该带走一颗敌人的头颅。
"一开始,她们很害怕,些竟自尽还能走得干脆些,若是拼死反抗,谁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呢?但见我领着女卫击杀了数
人后,渐渐的,她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能拿刀的,便跟着我一起战斗。拿不起刀的,便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