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事,”沈荔顿了一息,轻声问,“殿下为何要瞒着我?
“我没想瞒着你,
萧燃神容冷静,“只是事情没摘清楚,我尚未想好如何开口交代。“
“那现在,殿下弄清楚了吗?
萧燃向前一步,淡然道:“射中沈筠的那支羽箭在吗?给我看看。“
沈荔早有准备,侧首微微颔首,便有商灵呈上托盘里那支尚且沾着淋漓鲜血的断箭。
玄羽为尾,精铁为矢,上有血槽....
萧燃只掂了掂,便知这的确是他麾下弓兵才有的羽箭
如此的精良的箭矢仅虎威军独有,外人绝不可能仿造,即便能仿其形,也仿不出它的准头。
‘是我营中的箭。”他道
沈荔一颗心往下沉了沉,等了半晌,问道:“殿下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比如呢?
萧燃反问,而后坦然道,
“我问过营将,他的确先射了一箭警告,有无命中你兄长尚不得知。但我的确下过‘说客求情,一
并射杀’的命令,所以,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沈荔抬眸凝视,平声道:“但若再来一次,你仍会射出这支箭一不管对面是谁,不管他为何而来。
萧燃不置可否,
仿佛从不思山上归来,从那些绮丽的情事中抽身,他又回到了杀伐果决,冷酷无情的武将之风
“旌麾所指,军令如山,军营不是儿戏,沈荔。
他垂眸看着她,平波无澜道,“我知你心中难受,等沈筠伤好了,我设宴备酒请他喝一顿,将话说开,或者我给他赔个不是
也行,但我不可能收回军令,更不可能去麦备一名严守军令的将士。
“若阿兄今日没挺过来呢?若牵连其中的,不是沈家人呢?
沈荔呼吸一窒,缓了缓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我不想同你争论这些。
萧燃放缓声音,低头去拉她的手指,“你通文,我习武,我们本就不是一套规矩,不聊这些了。“
但这次,沈荔避开了他
“这些问题一直存在,你不能每回都避而不谈,视若不见!‘
回想起这些时只三悉五次被堵回腹中的话语,沈荔便觉积压的情绪几欲决堤,“阿兄不是你的仇人,他是为大虞的国祚忧
虑,才宁愿冒着性命危险也要与你一叙。也是他散尽粮仓才稳住兰京局势,为你的反击争取时间,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射杀
他?
萧燃听罢,只平静地问了一句:“沈氏粮仓皆按市价出售,他没有赚到钱吗?“
轻飘飘的话语入耳,激起一阵尖锐的寒意
黄燃是这样看待沈家人的吗
“你可知兄长逆流而上行此举措,会招惹什么后里)
沈荔周身涌动血液仿若瞬间凝结,连带着眸中也泛起清凌凌的水色,“他会被世家排挤围剿,又不被你萧家信任接纳,他赌
上了自己的性命与前程,倾尽所有调动粮仓、打通关节,你却只觉得......觉得他是为了赚钱?
“沈筠不插手,我亦能摆平。
"靠杀人吗?
“有何不可?
萧燃面容冷峻,漠然道,“世家已经妥协了。
"是啊,他们看似妥协了,可你还要杀。围师必阙,穷寇莫追的道理,你怎会不懂?你只是想一步到位,彻底铲除各大世家
的根基,使之再不能威胁你分毫。
沈荔深吸一口气,“但世家并非各个都罪恶滔天,其中不乏有阿兄这样的清流,也不乏有避世无辜之人,他们亦是殿下的子
民,亦是载舟之水。
”可这些子民,却在压迫更底层的子民。‘
“所以才需要礼法的约束!‘
没有人比士族更了解士族,沈荔看着萧燃的眼睛,字字清越道,
“越是阀阅世家,便越是在意身后清名,越是追求礼义廉
耻,礼法是唯一能约束他们的东西,使得他们能忠于君、慎于行,免于行差踏错受万世骂名。
从前她与萧燃谈礼法,他总以为她是在替世家开脱,以为她是世家贵女,故而才站在世家的立场讲话。
这样的偏见,使得他们从来不能聊到一块儿去。
"你所不屑一顾的礼法,是约束世家干侯的底线,亦是国祚绵延的希望。
沈荔胸口微微起伏,眸底有细碎的光华流淌,“从前大虞外忧内患,洛邑沦陷,几有灭国之灾,故而世家能不计个人得失
摒弃私人恩怨与天子同仇敌忾,拥先皇登位。如今四海皆平,没有共同的外敌,穷兵黩武的朝廷便会成为世家之敌,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