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这事?
"女学馆也有几个学问不错的嘛!尤其是那个陆雯华,每逢月旦试皆名列一甲之上,素有‘太学三子’的美誉,她们自然不
服气。
那名太学生继而道,“新来的美祭酒虽是正直通达之人,但旧制在前,牵一发而动全身,加之士人多有反对女子登台者,他
也不敢贸然改制,索性便让女学馆与咱们太学夫子当庭辩礼,由胜者定音。
“尔为礼学女师,当知男女不同席,不同巾栉
月台左侧,清瘦严肃的《春秋》博士官张晏数番通问,
”女子入学读书已沐圣恩,若再僭越礼祭,岂非颠倒阴阳,辱没先
贤?难道要让至圣先师叹吾后世离经叛道,忘本背祖吗!
说道激动处,张晏更是指天顿足,引来众人连连附和
相比之下,月台右侧的女师阵营便要单薄得多。
沈荔从容对答:“至圣亦言‘有教无类’,律法也定‘众生平等’,何曾分男女?至于男女不同席,此为人伦,而国之祭
孔,则为礼法。还是张博士以为,人伦能大过礼法?
她身后
崔好笑着附和:“就是!准允女子读书,却不许女子礼敬先师,礼法之中哪有这般道理?
周晦躬身喏喏道:“虽说如此..但历年旧制如此,岂能一言废之?
"周博士既然提及旧制,那我便以旧制论之。《周礼》有言巫女主祭,掌岁时祓除,亦有王后领命妇祭于北郊。可见旧制中
女子不仅能参祭,更能主祭。
“岂有此理!
张博士向前一步道,“《周礼》此言过时,故而被圣贤淘汰。自大虞百年以来,何曾见过女子登台?‘
“没有吗?那今日承明殿中的摄政之人是谁?
对面哑口无言
沈荔环视四周,不急不缓道:“长公主有令,‘凡致学者,无论男女,皆可习得礼乐’,律法亦言‘以才取士’,太学依国
之律法而建,却拘泥陋习,无视古礼新规,究竟是谁在忘本背祖?
“你......你....
太学博士们面色微白,踉跄后退
两派口舌交锋之下,引经据典、字字珠玑,引得学生们连连拍手叫好,更有学子捧着纸笔飞速誊抄记录,如饥似渴地汲取夫
子们精彩绝伦的辩答,惟恐漏过一言,
沈荔面上并无骄矜之色,只淡然唤道:“小陆。
“学生在。
女学生陆雯华出列,朝王夫子和对面博士拢袖一礼。
“去,击礼鼓三声。
“是。
四下骤然悄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面朱红礼鼓上。只见才名远扬的女学生双手握住鼓槌,背脊绷直如松,深深吸气过
后,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咚、咚、咚一
鼓声震耳,响彻学宫上空。
“再敲。
“是!
鼓点如疾风暴雨般接踵而至,一叠高过一叠,荡起檐下铜铃脆响,震得人鼓膜嗡然、热血沸腾
"诸君可听清了?女子的击鼓声一样雄浑有力。
沈荔风盈满袖,一字一句清明道,“礼器尚不以男女辨声,何况人哉?‘
论才思敏捷,满学宫鲜少有人能辩得过王雪衣
啪,啪,啪。
先是崔好笑而抚掌赞叹,继而掌声渐浓,连成一片热烈的浪潮,
姜祭酒亦捻须颔首,默许那群欢欣鼓舞的女学生提裙冲上月台,将热汗淋漓、喘息不定的陆雯华拥在怀中,
萧燃抱臂倚靠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目光越过窃窃私语的人群,落在月台上那道被重重学子簇拥着的纤秀身姿上。
他是何时开始,对世间女子的力量有所改观的呢?
约莫是十三年前,阿父领兵回援襄城,试图找回不幸于乱军中失散的主君妻女。
年幼的他挥舞着木刀跟着军中家眷同行,听那些妇人私下议论:“听闻那位郡主才十四岁,正值青春妙年,落在敌人的手里
岂能善终?若是寻到尸首还好,若是见到人,还不知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呢。
阿父一路上神情严肃,或许就连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当他们终于突破重围抵达那座残破不堪的城池时,见到的却是这样一幅令人终身难忘的画面-
他那骨瘦如柴的、几乎辨不出容貌的堂姐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地扶着豁口的长刀,勉强立于城楼之上。
那双拉满血丝的眼睛始终冷而清亮,即便已经虑脱到看不清援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