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燃意味深长地勾起唇线,“虽然嘴碎,但懂得察言观色。
说罢他一夹马腹,朝北街奔去.
“喝了多少?“
赶来接人的崔玄砚立于客室门外,蹙眉看着里头醉得不成样子的崔妤,语气虽轻,却已有了少年家主的气度。
“没、没喝多少
崔妤趴在案几上,含混不清地回答
少年眸色微深,训诫她:“说了多少遍纵酒伤身,我的话你不听了么?”
"过分了啊,阿砚,当着雪衣的面,多少给我点面子呀。
"要面子的话,酒醒头疼时莫要掉眼涓。
”嘶一头疼。
崔妤开始耍赖,抬起扑闪扑闪的眼来,没心没肺地看着少年
崔玄砚最受不了她这套,到底轻叹一声向前,一边伸手稳稳扶起自家阿姐,一边还能抽空朝沈荔行个端正的躬身礼,“阿姊
醉酒,扰了夫子清净,改日再登门致歉。
沈荔摇首示意无妨,又命商灵好生将不省人事的崔妤扶上崔府的马车。
崔妤抱着那堆题卷与讲义,被架走时还不忘回首朝沈荔抛媚眼儿,用自以为很小实则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雪衣,大
胆上一睡、服、他!
沈荔无声扶额,
商风体贴地撒去杯盏,燃香驱散酒味,又换上蜜渍的梅子与清茶,方垂首共敬道:
“女公子可要回房小憩一番?
沈荔轻轻摇首,指了指书柜上整齐堆砌的竹简,示意他帮忙搬过来
梅雨天竹简受潮,容易霉腐生虫,故而要时常晒一晒或是烤一烤
待商风搬来的竹简堆成一座小山,沈荔便让他先下去歇息,自己则捻起一卷竹简,置于炭盆上慢慢烘烤。
清透的风穿庭而过,鼓动纱幔翩跹
炭火的热浪逼出竹简的水分,也烘得人昏昏欲睡。沈荔见四下无人,雅室悄静,姿势由正坐变为抱膝而坐,随即干脆歪身趴
伏在竹简堆上,阖目小憩起来。
萧燃一进别院,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一
平目里克己复礼的端庄少女此刻竟歪身枕在一堆竹简上,素裳如明月流光,并未绾髻,只在发尾松松系了条雪色的发带,乌
发柔柔覆差在皎若霜雪的脸颊上,一手压在脑袋下,一手谂着一券晃悠悠散的竹简,慷懒随性似玉山倾频,
炭火为她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暖色,见到庭中来客,那双惺忪的眸子便倏地愕然睁大。
萧燃怀疑是自己迈入院中的方式不对,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他退出槛外,再次推开院门
客室中的少女已恢复正坐,竹简一丝不苟地握干身前,正优雅地凝望着他
这下对了
萧燃拂开头顶一丛油绿的芭蕉叶,迈过青石小径上那几颗滚落的青梅,缓步上了苔花清幽的石阶
院中甚至引了一汪活泉,但闻流水潺潺,沉瓜浮李,一砖一瓦,一花一木,无不彰显小院主人的雅趣。
他并未入室,只是负手立于廊下,思忖该如何开口
一路上打好的腹稿早已烟消云散,见到她的那一刻,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她清减了,纤细的身板全然弱不胜衣之态。
应该备一份见礼的
过两日便是端阳节,怎能空手上门?要不亡羊补牢一下,让武思回出门采办补品?
“呀,郡王来了?
闻院门处传来了商灵的惊呼,打断他的思量
哐当一
廊下同时响起杯盏落地的脆裂声
萧燃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貌若好女的少年正跪地收拾摔碎的茶盏,视线与他对上,便受惊般低下头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平时不是最心细稳重的吗,今日怎么了?
商灵讶然地挑挑眉,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快再去沏壶好茶,莫失了礼数。
少年朝客室门口行了一礼,仓皇端着茶托退下,纤腰款款似弱柳扶风
是当世最堪标准的“美少年”姿态
“女郎在烘简牍呢,殿下可要去茶室坐坐?‘
商灵大步走来,正想替不能开口的女郎招待贵客,却被阶前的武思回伸手拦住,
做随从的,要懂得察言观色!
武思回眨着伶俐的狗儿眼,这样劝她,
“主子们的事儿,咱就别操心了。‘
商灵见女郎没有反对的意思,遂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两颗青中带红的毛桃在衣襟上擦了擦,笑道:“吃吗?“
武思回伸手接住抛来的一颗,于是两只小狗愉快地蹲在廊下石阶上,齐刷刷啃起桃儿来。
相比之下,大狗的神色便有些高深莫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