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灵前烛泪滴残夜 袖底梅香寄寒心
    林如海是在次日寅时三刻咽的气。

    彼时扬州城尚在浓睡,天际只透出一线蟹壳青。林府上下倏然惊醒,旋即被巨大的悲声与仓皇的脚步声填满。

    灵堂匆匆设起。

    白幔素烛,孝服麻衣。黛玉一身重孝跪在灵前,身子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纸。她已哭不出声,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漆黑的棺椁,眼中空茫一片,仿佛魂魄也随着那一缕幽魂去了。

    钱姨娘披麻戴孝,哭得哀切,里外支应却井井有条。

    她指派仆役,接收吊唁,核算丧仪用度,俨然已是当家主母做派。只是那眼角余光,总时不时扫过跪在孝帷内的黛玉,以及她身后寸步不离的清芷。

    贾琏以至亲晚辈与舅家代表双重身份协理外务。

    他面色沉痛,待人接物周全妥帖,赢得林氏族亲与扬州官场往来之辈一片赞誉。唯有夜深人静,与带来的心腹长随低声计议时,那眼底才掠过一丝精明的盘算。

    清芷冷眼旁观。

    她跪坐在黛玉身侧稍后,名为陪灵,实为守护。那份遗嘱,一份紧贴黛玉心口收藏,另一份在她贴身内袋,如同两块烙铁,烫得人心神不宁。她知道,钱姨娘与贾琏,绝不会善罢甘休。

    【环境监测:灵堂区域,多人情绪波动剧烈。目标黛玉处于情感休克与生理极限边缘。】

    【建议:确保目标基本水分与能量摄入,必要时可使用微量镇静剂(2点)帮助其短暂休息。】

    清芷换了一小瓶无色无味的“安神滴剂”。趁递水时,悄悄滴入两滴在黛玉唇边。黛玉无知无觉地咽下,过了一炷香,那紧绷如弦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靠在清芷身上,陷入半昏半醒的浅眠。

    “妹妹伤心过度,且让她歇歇吧。”贾琏不知何时走过来,声音温和,目光却落在黛玉苍白的脸上,以及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藏着遗嘱。

    钱姨娘也凑近,拿着帕子拭泪:“姑娘这般模样,真真疼煞人了。清芷姑娘,你好生照看着,缺什么短什么,只管来问我。”

    “谢姨娘,谢琏二爷。”清芷垂首,语气恭谨,身体却微微前倾,将黛玉护得更紧了些。

    待二人走开,她才缓缓抬眼,望向灵前摇曳的白烛。烛泪层层堆积,蜿蜒如血,又似未干的泪痕。

    守灵第三夜,吊唁宾客渐稀。

    灵堂更显空旷凄清。雪雁熬不住,被清芷打发去隔壁耳房暂歇。唯剩她与黛玉二人,一跪一坐,守着满堂寂寂。

    夜风穿堂,白幔翻飞。

    黛玉忽然轻轻咳了一声,身子晃了晃。清芷立刻伸手扶住,触手一片冰凉。她解下自己身上一件半旧的灰鼠坎肩,不由分说披在黛玉肩上。

    “姑娘,仔细寒气。”

    黛玉没有拒绝,只是侧过脸,看向她。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眸子幽深如古井。“你……也累了吧。”声音干涩喑哑。

    “奴婢不累。”清芷摇头,将温着的参茶递到她唇边。

    黛玉就着她的手喝了小半盏,忽然低声道:“父亲那日……给你的那份,可收妥了?”

    “姑娘放心。”清芷声音斩钉截铁,“人在它在。”

    黛玉不再言语,只将手轻轻覆在清芷手背上。

    【信任值:50% → 52%。】

    【系统提示:肢体接触频率与时长增加,情感联结深化。】

    就在这时,灵堂侧后方通往内院的角门,传来极轻微的“吱呀”一声。

    清芷耳力敏锐,霍然抬头。只见一个瘦小身影飞快闪过门缝,似是个小丫头。她心头一紧,轻轻将黛玉靠放在软枕上,低声道:“姑娘稍坐,奴婢去看看烛花。”

    她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向那角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穿廊,通向库房与下房。廊下挂着气死风灯,光线昏暗。她刚踏出门,便见方才那身影躲在廊柱后,正是钱姨娘身边一个叫小杏的丫头,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小杏见清芷出来,吓了一跳,慌忙将手背到身后。

    “小杏姐姐,”清芷语气平和,“夜深了,怎么还在此处?”

    “没、没什么,”小杏眼神闪烁,“姨娘让我来看看灵前香烛可够……这就回去。”说着,就要溜走。

    清芷上前一步,挡住她去路,目光落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姐姐手里拿的什么?可是姨娘有什么要紧吩咐?”

    “没什么!不过是些杂物!”小杏急了,想硬闯。

    清芷哪里容她走,伸手便去抓她手腕。小杏一挣,手里东西掉在地上,“啪”一声轻响。竟是一把黄铜钥匙,并一小卷纸张。

    清芷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捡起。

    钥匙是普通的库房钥匙,那卷纸展开,却是一张仓促绘就的草图,标记着林府几处主要库房、账房的位置,旁有细小注脚,似是物品清单。

    “这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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