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说话，只默默起身，任由金钏儿伺候着更衣梳妆。
陆清芷立在旁边，指甲掐进了手心。
她忽然想起系统商城里的“润喉糖”。3点，五折后只要1.5点……
换！
念头一动，袖袋里便多了个小纸包。她借着递帕子的工夫，悄悄塞进黛玉手里。
黛玉手指一颤，抬眼看她。
陆清芷用口型无声地说：“含一片，舒服些。”
黛玉垂下眼睫，将那纸包拢进袖中。
早膳时，宝玉果然来了。
他今日换了身簇新的宝蓝箭袖，腰系五彩丝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进门就笑：“林妹妹！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手里捧着个锦匣，打开来，是卷泛黄的字帖。
“前朝赵孟頫的真迹！”宝玉献宝似的递过去，“我求了老爷好久才讨来的！”
黛玉接过，翻开看了两眼，轻声说：“多谢宝哥哥。”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宝玉却浑不在意，挨着她坐下，指着字帖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什么笔法如何精妙，气韵如何生动，直说得眉飞色舞。
金钏儿在旁奉茶，笑得花枝乱颤：“二爷对林姑娘真是上心。”
陆清芷冷眼看着。
她看见黛玉握着字帖的手指，微微发颤。看见她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的笑意。看见她不时掩唇轻咳，咳得眼圈都红了。
可宝玉浑然不觉，还在那儿高谈阔论。
“宝哥哥。”黛玉忽然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有些乏了。”
宝玉一愣：“妹妹累了？那……那我不说了，妹妹歇着。”
他虽这么说，却坐着不动，眼巴巴地看着黛玉。
金钏儿忙道：“姑娘既乏了，不如去榻上歪着？二爷在这儿陪着说说话也好。”
这话听着体贴，却是把黛玉架在那儿——躺下歇息，就得让宝玉在屋里陪着；若赶人走，便是“不识好歹”。
陆清芷心头火起，正想开口，黛玉却先站了起来。
“我去里间歇歇。”她声音平静，“宝哥哥自便罢。”
说着，竟真转身进了里间，帘子一放，将宝玉和金钏儿都隔在了外头。
屋里霎时一静。
宝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金钏儿脸上的笑也僵了。
陆清芷心里却是一松。
她家颦颦，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
“那……那我先回去了。”宝玉站起身，有些失落，“妹妹好生歇着，我明日再来。”
金钏儿忙送他出去。
帘子落下，屋里只剩陆清芷一人。她轻手轻脚地进了里间，见黛玉正歪在榻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
“姑娘，”她小声唤，“可要喝口水？”
黛玉摇摇头，睁开眼，眼里满是疲惫。
“清芷，”她轻声说，“把那字帖收起来罢。”
陆清芷应了声，去收那卷字帖。指尖触到锦缎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姑娘……不喜欢赵孟頫的字？”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
“字是好的。”她声音很轻，“只是送的人……太吵了。”
陆清芷鼻子一酸。
她懂了。黛玉不是不喜欢那字帖，是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仿佛她的一切喜好、一切情绪，都得按着别人的意思来。
喜欢字画？那就送最好的。身子不适？那就躺着见客。总之，你得感恩戴德，得笑脸相迎。
可黛玉不是这样的人。
她是一株仙草，长在山崖上，迎风饮露，自有风骨。你硬要把她移进暖房，浇金灌玉，她只会枯萎。
“姑娘，”陆清芷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个东西，“这个给您。”
是片暖贴。
她用最后那点快乐点换的，五折后2.5点。
黛玉接过去，触手温热。她怔了怔，抬眼看陆清芷：“你……”
“贴在背上，暖和。”陆清芷轻声说，“姑娘咳得厉害，怕是背心受凉了。”
黛玉静静看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陆清芷以为她要问这暖贴的来历，久到她想好了十七八种说辞。
可黛玉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转过身，让陆清芷帮她把暖贴贴在里衣的背心处。温热慢慢散开，像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那些细碎的寒意。
“清芷。”黛玉忽然开口。
“奴婢在。”
“若有一日……”她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我能选自己想过的日子，该多好。”
陆清芷心头一震。
她看着黛玉单薄的背影，忽然涌起一股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