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耐烦听韦婆子啰嗦,转身便走,赶在落锁前出了城门。
关了粮铺门的韦婆子尤自唠叨,“弄了一大包点心去,就带了这么三两个鸡蛋回来,也好意思!”
小叔和弟弟送自己回来,连口水也没能喝一口,苏悦气正不顺,闻言冷笑:“娘,那点心是舅舅家卖不掉送来的,正常买也才十铜板一袋,我弟喂虫子的小母鸡下的头茬蛋,街上都买不着,偶尔碰到,也要三个铜板一个呢,我娘让专给巧儿补身子的,你要嫌弃小,可别吃哈!”
韦氏哼了一声,骂道:“你娘家穷的连个鸡蛋当宝贝,谁稀罕!”
苏悦恼怒,丢了手里的扫把回嘴,周鑫连忙抱着她,把她往厨房里赶:“阿悦,我稀罕,我稀罕,你快去蒸了给我吃,我今天搬了一天粮食,腰都快累断了,阿慎的鸡蛋真给到我心口上了!”
哄走媳妇,他又开导自家娘:“她这几日因为她妹妹的事心气不顺,您稍微体恤些,再说,您给她包点心回去,是舅舅家卖剩拿过来的,放着一二天要扔掉,她带回来鸡蛋新米什么的,也值五六十文,您守一天铺子,也才赚百八十文的,这么个无本买卖,您还有啥不满意的,何苦说些让人不高兴的话!”
韦婆子心忧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时常在儿子媳妇间搅和,听儿子这么算计儿媳,转怒为喜,笑呵呵道:“还是我儿子聪明!你说的是,我以后经常让她回娘家去!”
岳父在时,苏家光景还成,现在还不晓得要闹什么饥荒。周鑫苦笑:“可别,她要回娘家去,谁做饭洗衣带孩子伺候您啊,是不这个道理?”
韦婆子一琢磨也是,收拾打扫粮铺这么个活计,原本是苏悦的,她今晚回娘家,韦婆子顶了半天,这会子腰酸背疼的,难受得紧。
气顺了的韦婆子不闹腾,破天荒从脖子里掏出一窜钥匙,打开钱柜,掏出一枚铜板,抱过巧儿,逗小娃玩儿。
约莫半个时辰,铺子收拾利落,门窗紧闭,火房里的苏悦招呼吃饭,一家子坐在饭桌旁,韦婆子盯着一甑子粒粒分明饱满莹白的干米饭,就要发作,周鑫咳嗽一声,连忙捡起碗筷添饭:“咦,看成色,这是这两天才打的新米哦,难怪苏慎眼巴巴送了来,大老远就闻到香味!娘您先尝尝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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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满满添了一碗送给韦氏,添一碗给自己,半碗给女儿,最后剩下的半碗分给苏悦。
然后把桌上唯一一个菜蒸鸡蛋羹,也一样的分给四人。
韦氏冷哼一声,不做声,专心吃饭。
苏悦看一眼丈夫,他才添了半碗饭给自己,肚里闷得如同装了石头。
世道就是这样,她好几年才生了个女孩,丈夫不赌不嫖,对他不打不骂,婆婆骂她时他还护着她,对比其他家的媳妇,不是被打就是被骂,她应该感激满意才对,只是为什么会感觉心口堵得慌?
她举起碗筷吃起来,米粒分明,表面浮出一层米油,晶莹剔透,带着新米特有的清甜,入嘴便如同置身在无尽的金黄稻浪中,蓝天白云下,旷达而喜悦。
不愧是头茬鸡蛋,蛋羹淡黄偏橙,夹起一块,晃悠悠颤巍巍要掉不掉,嫩得入口即化,鲜得让人几乎吞掉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