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一惊。
她一路跟着世子回来,并没有听到世子说要对纪氏用刑。
但将纪氏绑去柴房是鸣风的人,难道这厮私下里动手了?
嘶--
他那个脑子,怎么敢的?
沈窈是世子爷的心头肉,若世子自己下手也就罢了。
可若是鸣风一着不慎惹得沈窈和世子翻脸了,他能担得起这个罪责吗?
沈窈见寒枝反应,眼圈红红问道:
“怎么?寒枝姐姐不知道吗?难道不是世子下令的吗?”
寒枝挠了挠头,正准备回答,忽然寝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
里面冷冰冰掷出两个字。
不耐烦的,阴沉的。
显然是被外面人哭哭啼啼吵闹的声音吵醒的。
沈窈起身走了进去。
寒枝困惑地摇了摇头,准备去找鸣风问个清楚。
一进门,屋内和外头春光和煦完全不一样的阴冷就让沈窈打了个寒战。
她看到了那道穿着白色绸缎寝衣的高大身影,正懒散坐在上头的太师椅上。
还没等她靠近,就讥讽一笑。
“来求我放了你娘?”
沈窈沉默着不说话,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谢知翡面前。
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谢知翡一清二楚。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耐烦,对沈窈冷声冷语:
“此事与你无关,不会牵连你。
我也自有分寸,你不必来我面前求情,不然,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最后半句话咬的极重,沈窈心肝一颤。
可紧接着想到纪氏今晚临终托付的场景,她又生出几分勇气来。
她深深跪拜下来。
“世子自然有世子的分寸,但是做女儿的,若是眼睁睁看着母亲去死,是万般不忍的!
今日之事确实是母亲的错,世子有气也是应该。
但还请世子看在窈儿按照世子吩咐,一直尽心伺候大夫人,今日也及时救下了大夫人的份儿上......
饶了她吧。”
说着,抬头泪盈盈看向谢知翡。
谢知翡看到这副样子,没来由地从胸膛里冒出一阵邪火,只觉得憋屈地很。
他舌头抵了抵牙根,嘶了一声。
然后倾身低下头来,伸手捏住了沈窈的下巴。
“沈窈,让我饶了你娘,可她对我娘动手的时候,可曾有想过饶过她?!”
这句话颇含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沈窈听了人都打了个颤,但还是努力迎上谢知翡的目光:
“她有错,有错当罚,世子将她驱逐出府,随便怎样,但,但求世子留她一命!
往后做牛做马,沈窈任凭吩咐!
做外室,做小妾,随便做什么!只要世子高兴,沈窈绝无怨言!”
沈窈深深拜下。
她眼眶含泪,只觉得心中胀满酸涩。
她没什么立场要求苦主原谅犯错的母亲,毕竟纪氏是要杀了谢知翡母亲的!
做儿子的为母报仇,没有任何错。
可个人有个人的立场。
沈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纪氏去死。
她抛却所有廉耻和筹谋,报了这一场养育之恩,以后也算是落得个心安。
但谢知翡胸中却更冷了。
良久,才问了一句:
“值得么?”
“什么?”
沈窈抬起头来。
只看到谢知翡冷眼看她。
“我问你,为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母亲,甘愿连尊严都不要了,值得么?”
沈窈胸口一滞。
“她根本不爱你,她和我那个狠心的爹一样,他们心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只偏心自己喜欢的孩子。
为了其他,他们可以毫不犹豫抛下你,伤害你。
沈窈,我那样逼你你都没说出这番话来,如今为了一个根本不疼爱你的纪氏,如此低三下四,真的值得吗?”
沈窈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裙摆。
她脑子里根本算不清这笔账。
什么值得不值得?
她只知道她做不到放任不管罢了。
“我......”
沈窈迟疑着,心中思绪乱成一团麻,如何都拨弄不开。
就在她纠结如何回答的时候,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世子!不好了!纪氏逃走了!”
“什么?!”
谢知翡噌地站起身来,快步往外走去。
沈窈心中一惊,也连忙起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