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首立在纪氏身后,抬头偷看王嬷嬷帮纪氏梳妆。
当她从镜子里看到母亲红肿的眼睛时,心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母亲被禁足已有四五日,这四五日,国公爷竟然真的一次都没来看过。
不管母亲是撒泼打滚还是装哭生病,仿佛全都失去了作用。
微雨园门可罗雀。
往日里来谄媚讨好的婆子管家也不来了,国公府来打秋风捧臭脚的远房亲戚也不来了,就连纪氏昨夜真的头痛,没作妖请国公爷,而是想去请个大夫,都没人帮忙去请。
还是沈窈漏夜跑了趟杏林苑,才给纪氏买到了惯常用的药。
真真是今非昔比。
王嬷嬷放下手中梳子,装作笑眯眯的样子。
“好了姨娘,今日不出门,咱们就不戴钗了,这样反而更简单大气。”
纪氏冷着脸看着铜镜里憔悴的自己,冷声道:
“戴,为什么不戴?国公爷随时都可能会来,我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呃......”
王嬷嬷讪讪地,只得上前又帮纪氏簪了一只金灿灿的钗子,两只华胜。
等王嬷嬷帮她梳妆好了,纪氏自己从妆奁里拿出一只黄金缧丝锥珠的步摇来,转过身来对沈窈招了招手。
“窈儿,昨晚多亏有你。”
说着她笑了笑,将那支步摇插到了沈窈头上。
沈窈简直惶恐,退后一步躬身道,“母亲言重了,女儿为母亲分忧是应该的。”
果然,纪氏笑着,下一句话便道:
“我知道你一向是个懂事的,如今这个院子里只有你和知曜能自由出入,知曜年纪小,顶不上什么用,母亲全靠你了。”
沈窈头垂得更低。
纪氏起身,看着女儿漂亮的脸蛋继续道:
“窈儿,大夫人喜欢你,你经常去揽华园坐坐,别和大夫人生分了。”
沈窈捏紧了手指,心里一阵紧张。
她鼓足勇气,瓮声瓮气开口 :
“母亲,大夫人也不得国公爷喜爱,我就算去揽华园,也遇不到国公爷,帮不了您说话。”
沈窈已经习惯了母亲忽然对自己的好都是有目的的。
所以下意识觉得纪氏让自己去揽华园,是为了让她说情的。
然而纪氏失笑一声,像是看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
“傻孩子,说什么呢?我不过是觉得你难得和大夫人有缘,大夫人又大方,怕你和母亲一样在这园子里关闷了而已。”
她拉着沈窈坐在了桌旁,目光真挚。
“窈儿,之前的事情是母亲太心急,但现在...... 世子意思再明显不过,母亲也不抱着让你进他院子的想法了。
所以你无需担心母亲是不是又要让你对世子爷做什么。
若说母亲有什么私心......那或许就是这院子里如今只有你能自由出入,所以想让你去打探打探消息罢了。
至于说情什么的,你能有什么脸面在国公爷面前说得上话?”
沈窈提起来的一颗心放下三分,只要不是让自己再去做什么为难的事就好。
只听纪氏继续道,“上次说不让你去添香坊做研香了,也都是气话,母亲根本没有找新的老师傅,你今日带了母亲的对牌去,依旧去添香坊做事。”
“真的?”
这下沈窈的眼睛彻底亮了,一脸惊喜看向纪氏。
纪氏一脸温柔。
“当然是真的。”
顿了顿道,“只是记得,以后日日去给大夫人请安,如今母亲失了势,你还是要常去大夫人国公爷面前露露面,免得他们忘了咱们微雨园。”
能去添香坊,沈窈高兴不已,不过是让她去给大夫人问安。
其实不用纪氏说,她每日都去的。
自然答应下来。
......
大夫人闵氏一心为她着想,是个良善的好人。
上次被谢知翡一叱,沈窈十分自责给她做了那么多次冰酪,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有没有让她身体更不舒服。
沈窈在添香坊熟悉了活儿,闲下来便到二楼坐下,用了一个时辰做了副香篆,带回了国公府。
此时正是快到晚膳的时间,她让人给揽华园递了话,回房换了身衣衫,往那边去了。
到的时候,饭厅里正好上好菜,闵氏招了招手。
“快来,窈儿,你刚才递话说要过来,我特意让人加了一道你喜欢的鸽子汤,快来尝尝!”
沈窈心中一喜,给闵氏福了福身。
“多谢大夫人。”
桌子上除了她,今日还多了一人,是二房的谢知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