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丰收
    田间地头,人影如织,镰刀挥动的唰唰声、捆扎谷物的窸窣声、简短有力的号子声、夹杂着偶尔爆发出的、因丰收而喜悦的谈笑声,奏响了一曲充满泥土气息与生命力的交响。

    在抢收的浪潮中,周牧野也并没有搞什么特殊化,而是每日早出晚归的田间一起抢收。

    他褪去了平日的青色直裰,换上一身半旧的深褐短打,裤腿利落地扎进绑腿里,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旧斗笠。

    这副装扮,与田里任何一位老农并无二致。

    他拿起镰刀,掂了掂分量,手指习惯性地抚过磨得锋利的刃口,随即弯下腰,左手拢住一片沉甸甸的稻秆,右臂挥出,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富有韵律的节奏感。

    镰刀划过稻秆根部,发出“唰”的一声轻响,一束稻子便被整齐地割下,随手放在身后,动作行云流水,效率极高。

    他步子稳,腰力足,割过的田垄又直又快,不一会儿便遥遥领先。

    他身上的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后背的粗布,那收割的“唰唰”声响起,稳定而有力。

    他的力气很大,搬运起成捆的稻谷健步如飞,看到有老人或妇孺试图扛起过重的粮袋,他总是默不作声地上前,单手一提便帮忙放到车上或肩上,动作举重若轻。

    田间休息时,他也能和村里的老把式们蹲在一起,就着水瓢喝水,谈论今年的收成、土墒的情况,言语间皆是内行话。

    新来的流民们起初或许还带着对“村长”和“读书人”的些许敬畏,但看着他在烈日下那被晒得黑红、流淌着汗水的侧脸,看着他比大多数人都更娴熟有力的劳作,那层无形的隔阂偏被悄然抹去了。

    宋穗儿没有下地抢收,她有更繁重的调度之责。

    她要确保收割下的粮食及时运回晒场,安排老人孩子晾晒翻动,协调畜力工具,更要保障这庞大劳动队伍的饮食饮水。

    她在晒场、地头、灶房间穿梭,语速快而清晰,指令明确。

    看到周牧野在田间的身影,她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嘴角微扬,并未多言,转身又去指挥运送谷物的牛车了。

    几日之后,抢收正式结束,晒场上堆起了一座座金灿灿的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新谷的芳香。

    疲惫写满每个人的脸,但满足与希望的光芒却在眼中闪烁。

    新来的流民摸着手中因劳作而磨糙的掌心,看着那属于全村、未来也将有自己一份的粮垛,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真的在这里扎下根了。

    金灿灿的粮食堆满了河源村的晒场与仓廪,空气中弥漫着新谷干燥温暖的香气。

    分粮的日子,是全村上下最为期盼也最为郑重的时刻。

    晒场中央,粮食堆成齐整的小山。

    周牧野与村中几位老人主持,宋穗儿则手持厚厚的账册,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两项关键数据:各户原有田亩的应得份额,以及秋收抢收期间每个人、每户累积的工分。

    分粮有条不紊地开始。首先,是按照田契分割,将粮食分到拥有土地的村民手中。

    一斗斗饱满的粟米被量出,装入各家抬来的箩筐、布袋。

    捧着沉甸甸的粮食,那些祖辈在此耕耘的村民们脸上绽放出踏实而喜悦的笑容,手指捻着谷粒,嘴里盘算着:“头三年有田赋减免,只要留足种子,剩下的……这个冬,总算能踏实过了。”

    孩子们围着粮堆欢叫,妇人们已经开始商量着要磨多少新面,蒸第一锅新米糕。

    然而,晒场另一边,人数更多的、新来的流民们,气氛却截然不同。

    轮到按工分兑换粮食时,他们同样怀着激动上前,接过用工分换来的那一份口粮。

    可当那份粮食实实在在落入手中,掂量着那显然不足以支撑一个漫长寒冬的分量时,最初的喜悦迅速被冰冷的现实冲刷殆尽。

    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变得迟疑而忧虑。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就……这些?够吃多久?”

    “眼看着天就冷了,这点粮食,掺着野菜也熬不到开春吧……”

    “宋娘子说工分还能继续换粮,可……地都收完了,还能有啥活计给咱们做?哪来那么多粮换?”

    “村里是有粮,可那是人家有地的人家的……真能一直拿出来换给咱们?”

    忧虑像无声的潮水,在新村民中间蔓延,尽管这已经比他们当初想象中的好多了,可是依然不够支撑他们过冬。

    他们攥着手中不多的粮袋,望着那些满载而归的老村民,再望向远处似乎已经变得空旷的田野,对未知冬季的恐惧,迅速压过了刚刚落脚时的那点温暖与希望。

    孙老蔫脸上的得意也淡了,他默默计算着家里几张嘴和手中的粮食,眉头紧紧锁起。

    这细微却巨大的情绪变化,自然没有逃过宋穗儿的眼睛。

    她合上手中记完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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