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训练结束后,只剩下他们二人,宋青山看着赵凌云映着晚霞的侧脸,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地说:“凌云,你爹的冤屈……我记在心里。”
“我现在本事低微,但我会拼命练武,学好本事,将来……将来一定想办法,帮你讨回公道!”
这质朴甚至有些笨拙的承诺,却如同暖流,瞬间击中了赵凌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漂泊太久,背负太多,第一次有人如此郑重地、将她沉甸甸的仇恨接过去,说要为她承担。
她抬起微红的眼眶,望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胸膛宽阔的汉子,没有说什么“不用你管”的客气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我等你。”
自此,两人心意相通,相处间便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亲昵。
宋青山会默默帮她提重物,会在她教授课程嗓音沙哑时递上温水;赵凌云则会留意他训练时的细微损伤,悄悄备好伤药。
他们的感情,没有太多风花雪月,却在这共同的目标和日常的关心中,愈发深厚坚实。
然而,赵凌云深知,匹夫之勇,难以撼动盘根错节的陈氏和那些朝中的魑魅魍魉。她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宋青山。
夜晚,在宋青山挑灯夜读,被艰涩经义弄得烦躁抓头时,赵凌云会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桌上。
她没有催促,只是坐在一旁,拿起他正在研读的书本,看似随意地翻看,然后轻声说:“青山,你知道吗?我爹当年,不仅武艺超群,也熟读兵书史册。”
“他曾说,为将者,勇武固然重要,但若不通晓古今之变,不明朝廷法度,终究只是莽夫,易被小人构陷。”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他:“陈氏之所以能罗织罪名,陷害忠良,正是因为他们把持言路,懂得如何利用规则,如何颠倒黑白。”
“想要真正为我爹这样的人洗刷冤屈,拨云见日,光靠刀剑……不够。需要在规则之内,拥有足以抗衡他们的力量和话语权。而这,往往始于科场,源于功名。”
她的话语如春雨,润物无声。
宋青山看着灯下她沉静而美丽的侧脸,听着她将家仇国恨与眼前枯燥的圣贤书联系起来,心中那股因为困难而想要退缩的念头,顿时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了下去。
他明白了,他苦读的每一个字,将来都可能成为击向仇敌的武器;他考取的功名,不仅是个人前程,更是能为身边人遮风挡雨的伞盖。
“我懂了,凌云。”宋青山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重新拿起笔:“你放心,这书,我一定啃下来!为了你,也为了我妹妹,更是为了我们村子。”
赵凌云看着他重新投入书海的专注侧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安心而期待的笑容。
宋穗儿见到这一幕,也为哥哥找到了一个真正喜欢的姑娘而感到欣慰。
不过不管赵凌云和宋青山的感情如何发展,但是正事是一点没有耽搁,不知不觉之中,河源村的人在西疆已经扎根快四个月了,如今这庄稼也都是郁郁葱葱,眼看着就要丰收了。
这眼看着就要到十月,天也逐渐凉了下来,宋穗儿率领青萝卫训练的区域也逐渐变的越来越广了,已经开始进入人迹罕至的荒山深处。
这里怪石嶙峋,枯木虬枝,连野兽的踪迹都带着几分原始的凶悍。
队伍按照赵凌云传授的新型斥候阵型散开,彼此以特定的鸟鸣声联络,如同几张疏而不漏的网,悄无声息地扫过山脊。
突然,前哨的周杏儿发出了一声极细微、代表“发现异常”的鹧鸪鸣叫。宋穗儿立刻打了个手势,全员瞬间伏低,隐入岩石和灌木的阴影中。
她顺着周杏儿所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缩。
下方狭窄的谷道上,一个深灰色劲装的身影正快速穿行,这不会是山匪的前哨吧?
关于山匪和外族的凶悍,他们已经听说过不少,如今看到这么一个行踪诡秘,戴着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单独出现在这荒山之中的人,都有些警惕。
而宋穗儿则从他那身打扮还有纵跃间展现出的轻盈步伐和沉稳气息,觉得这人虽然可疑,但是多半并非本地人,更不是外族。
“一个人,深入此等荒山……”宋穗儿心念电转,近期集市上那些偶尔出现的陈氏货物如同阴云般掠过心头。
“凌云。”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队伍交给你,保持警戒,按备用方案行动。我追上去看看。”
“这会不会太危险了,要不然我一起去?”赵凌云也发现了那人,不由的有些担忧。
宋穗儿摇了摇头:“我只是跟上去看看,我的功夫比你强,而且青萝卫在这里,也需要你继续主持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