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太阳升起来,又掉下去……看着那些人出生,长大,老了,然后就死了……他们好奇怪啊……”
“他们会为了被石头绊倒哭,会为了捡到一颗漂亮的果子笑……我学他们走路,学他们说话……我学了好久……好久好久……”
祈烬沉默地听着,手臂收得更紧。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不仅仅是在哭。
她是在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倾泻着那些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足以压垮神志的痛苦。
“后来……后来我当了国师……在大虞王朝……”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他们给我穿很漂亮的衣服,给我吃最好吃的点心……他们怕我,也敬我。我送走了四个皇帝,他们都叫我‘活神仙’……哈哈……活神仙……”
那笑声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可是……可是我还是什么都不会啊……”
哭声再次变得歇斯底里。
“我不知道饿了要吃饭,不知道冷了要穿衣……我只是学着他们那么做……我看着他们为了一个人去死,看着他们为了一个人背叛全世界……我看着他们爱,看着他们恨……”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的异瞳死死地盯着祈烬,里面是全然的茫然与无助。
“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祈烬……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抓着他胸口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的心口这里,是空的!是空的啊!”
“我试着去死,我什么都试过了……我把自己埋进土里,跳进最深的海里,我还主动让灯塔国那帮蠢货把我切片研究……可是没有用!我死不掉!”
“死不掉,又感觉不到活着……那我是什么?我是个什么东西?”
“我就想,既然死不掉,那就找点好玩的事情做吧……不然太没劲了……真的太没劲了……”
“我好累啊……祈烬……我真的好累……”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是我……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却又重得,足以压垮整个世界。
“我只是想活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是“阿语”的质问。
是那个在血月之下,被至亲至爱之人亲手送上祭坛的少女,迟到了不知道多久的,一句“为什么”。
祈烬始终没有说话。
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沉重的悲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和血污浸透自己的衣衫。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那由混沌与恐惧构成的神格深处,正燃起一股何等恐怖的、足以将三千世界都焚烧殆尽的,名为“愤怒”的火焰。
为了那些虚假的爱。
为了那场残忍的献祭。
也为了她这些年来,独自一人的,漫长而孤独的模仿。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怀里的人儿,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太累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祈烬低头,看着在她怀里沉睡过去的姜不语。
那张总是带着戏谑与疯狂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未干的泪痕,眉头即便是睡着了也依旧紧紧地蹙着,像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一碰就会碎裂的,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球,光球无声地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轻柔地覆盖在姜不语的身上。
那些狰狞的伤口,无论是手脚腕被铁钉贯穿的窟窿,还是脚底被碎石划破的伤痕,都在光点的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接着,他指尖轻点,她身上那件破烂的裙装便化作点点黑色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浴室,祈烬轻柔的帮她洗去了所有污渍,而后,帮她换了一件柔软舒适的黑色真丝睡裙。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欲,只有心疼。
等把姜不语抱到了床上,祈烬放下了一把椅子。
就这么在床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她。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