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
祁同伟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叶寸心那丫头刚才被他强行送回了京州宾馆,说是要倒时差,其实就是怕这小祖宗大半夜的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这丫头这次带来的不仅仅是嘉奖令,更是叶老爷子的态度。这把火烧得够旺,但也把某些人逼到了墙角。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赵东来推门进来,脸色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画面。
“祁局,有人找。”赵东来压低声音,指了指楼下,“在接待室。”
“谁?”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大半夜的,除了鬼,谁还会来公安局?
“吴惠芬。”赵东来吐出一个名字,“高育良书记的爱人,咱们汉东大学的那位吴教授。”
祁同伟端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吴惠芬?
这个点?
“她一个人?”
“一个人,没带司机,是打车来的。”赵东来说道,“而且……状态很差,完全不像个教授样,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她说家里出了大事,一定要见你,还要绝对保密。”
祁同伟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有意思。
高育良这是唱哪出?
“带路。”祁同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去看看这位师母。”
一楼的小型接待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吴惠芬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双手紧紧抓着那个黑色的手提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知性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袋浮肿,像是刚哭过一场。
祁同伟推门进去的时候,心里也不免咯噔了一下。
这位曾经在汉东大学风光无限的历史系教授,此刻看起来就像个惊弓之鸟。
她身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紫色的真丝睡裙。大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显得有些歪扭。那条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盘发此刻散乱下来,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尽管狼狈,但那熟透了的身段依然在大衣下若隐若现。坐姿让睡裙的下摆微微上缩,露出一截穿着肉色丝袜的小腿,线条依然紧致圆润,透着一股子岁月沉淀下来的风韵。
只是这风韵此刻被恐惧撕得粉碎。
“师母。”祁同伟喊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同伟……”
吴惠芬看到祁同伟,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就要扑过来,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停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同伟,你要救救老高……救救我们家……”吴惠芬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这日子没法过了!真的没法过了!”
祁同伟没动,只是指了指沙发:“坐下说。这里是公安局,很安全。”
他给赵东来使了个眼色,赵东来会意,退出去关上了门,守在门口。
吴惠芬哆哆嗦嗦地坐回去,手忙脚乱地打开那个黑色手提包。
“你看……你看看这些……”
她倒出一堆东西在茶几上。
几封用报纸剪字拼贴成的恐吓信,还有几张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赫然是一只被剥了皮的死老鼠,扔在高育良家别墅的门口,血淋淋的,看着就恶心。还有一张是别墅窗户玻璃被砸碎的照片。
祁同伟拿起那几封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也很粗暴:
【高育良,闭上你的嘴,否则这就是你全家的下场!】
【管好你老婆,出门小心车祸!】
字是用不同报纸的标题字剪下来拼贴的,典型的港片里黑社会那一套。
“这已经是这一周收到的第三次了!”吴惠芬捂着脸哭诉,“老高不让我报警,说是有影响,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今晚……今晚有人往院子里扔了一块带血的砖头!同伟,我是真的怕了!老高现在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说话,我怕他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亡命徒……”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换做上一世,看到师母被欺负成这样,他祁同伟早就提着枪去拼命了。
但现在?
他拿起那封恐吓信,凑到鼻端闻了闻。
一股很淡的墨香味,混着一种特殊的植物清香。
那是松针的味道。
高育良喜欢养盆景,尤其钟爱那种名为“五针松”的品种,每天都要亲自修剪。那种味道已经渗进了他的皮肤里,甚至渗进了他书房的每一张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