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回头,只是把那口面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紧接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不,那是马丁靴踩在地板上的沉重声响,混合着一种独特的节奏,由远及近。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不是那种廉价的脂粉气,而是一种混合着皮革、烟草和昂贵花香的独特味道,很有侵略性。
祁同伟咽下嘴里的面,叹了口气。
这味道,他太熟了。
在西南边境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在那座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他闻到过这味道。只不过那时候这味道里夹杂着血腥气和恐惧,而现在,全是嚣张。
“怎么,祁大局长,连头都不回一下?”
那声音带着笑意,从头顶上方飘下来。
祁同伟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叶寸心就站在他身后半米不到的地方。
她那身机车皮衣在食堂白惨惨的日光灯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耀眼。她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那双藏在长睫毛下的大眼睛正亮晶晶地盯着他,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食堂里几百号警察都看傻了。
这谁啊?
这也太飒了吧?
那身材,那气质,跟平时见惯了的女警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尤其是那紧身皮衣把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却反而更让人想入非非,那种即将把拉链撑爆的张力,看得人喉咙发干。
“你怎么来了?”祁同伟看着她,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无奈。
“怎么?不欢迎?”
叶寸心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她长腿一迈,直接跨过那条长凳,一屁股坐在了祁同伟对面。
她把那个价值十几万的铂金包随手扔在油腻腻的餐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里是公安局,闲人免进。”祁同伟重新拿起筷子,指了指门口,“而且我是局长,你要见我得预约。”
“预约个鬼。”
叶寸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种娇蛮的劲儿一上来,刚才那股高冷范瞬间破功,“我想见谁就见谁,这就是特权,懂不懂?”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红头的,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国徽印章。
“啪!”
她把文件重重地拍在祁同伟面前的那碗牛肉面旁边。
“看看吧,这是我从我爸办公室桌上顺来的。”叶寸心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公安部关于表彰祁同伟同志在‘猎狐行动’中突出贡献的嘉奖令,还有……拟提拔任用的内部参考意见。”
祁同伟扫了一眼那份文件,眼神微动,但脸上不动声色。
这东西还没正式下发,叶寸心就能拿到,还能大摇大摆地带到这儿来,这背后的能量不言而喻。
“怎么样?惊喜不?”叶寸心凑近了一些,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那一双桃花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我都跟我爷爷说了,你在汉东受欺负,那些老东西不给你升官,我就天天在家哭,哭到他头疼为止。”
祁同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丫头,还是那个疯样子。
“叶大小姐。”祁同伟压低声音,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这叫泄露国家机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铐起来?”
“你铐啊。”叶寸心不仅不怕,反而把手腕伸了过来,雪白的皓腕在皮衣袖口下晃得人眼晕,“正好我还没试过你们局里的手铐呢,是不是特警专用的那种?带毛绒的有没有?”
祁同伟:“……”
他算是服了。
跟这种从小在红色大院里长大、被一群大佬宠上天的混世魔王讲道理,那就是对牛弹琴。
“赶紧收起来。”祁同伟把那份文件推回给她,“这里人多眼杂,别给我惹麻烦。”
“切,胆小鬼。”
叶寸心撇了撇嘴,把文件塞回包里。
她看着祁同伟那碗吃了一半的面,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就吃这个?堂堂大局长,刚破了大案,怎么也得去那种米其林三星庆祝一下吧?这也太寒酸了。”
“我就好这一口。”祁同伟夹起一块牛肉,“踏实。”
叶寸心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神却突然变得有些柔和。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在边境那种地狱里能把她背出来,在京州这龙潭虎穴里能把那些老狐狸玩得团团转,却还能在这个破食堂里安心吃碗面。
这男人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悍和淡定,对她这种见惯了虚伪权贵的小姑娘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
“哎,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