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发白的中山装,满头白发在风中微微颤动。
“陈叔。”祁同伟喊了一声。
陈岩石回过头,看到是祁同伟,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同伟啊,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忙?”陈岩石直起腰,锤了锤有些酸痛的后背。
祁同伟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陈岩石手里的喷壶。
“忙完了,来看看您。”祁同伟一边浇水,一边看着那鲜红的花瓣,“这花开得真好,像血一样红。”
“是啊,这是烈士陵园那边移过来的品种。”陈岩石感叹道,“用血浇灌的土地,花才开得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水雾喷洒在叶片上的细微声响。
祁同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跟陈岩石聊大风厂的安置问题,也没有聊现在的反腐形势。他只是静静地浇花,动作专注而轻柔。
陈岩石是个敏感的人,他感觉到了祁同伟今天的不一样。这个年轻人身上,少了几分往日的锐气,多了一种深沉的压抑,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同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岩石关切地问,“是不是那个高育良又给你出难题了?”
祁同伟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眼前这株红色的月季,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在西南边境,那一地的鲜血,还有战友们倒下时的身影。
“陈叔。”
祁同伟转过身,看着陈岩石的眼睛。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当年那个泄密的人,找到了。”
陈岩石愣住了。他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稳。
“你……你说什么?”陈岩石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当年害你在边境差点回不来的那个内鬼……找到了?”
“找到了。”祁同伟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而且,这个人我们也都很熟悉。熟悉到……我都想叫他一声老师。”
风停了。
花园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岩石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当然知道祁同伟的老师是谁。
那个一直以儒雅著称、满口马列主义的省委副书记?
“作孽……作孽啊!”陈岩石重重地顿了顿拐杖,眼眶一下子红了,“为了往上爬,连自己的学生都卖?这还是人吗?”
祁同伟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在那边,雷声已经响了。
这一场雨,很快就会下到汉东。到时候,所有的污垢,都将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陈叔,您保重身体。”祁同伟放下喷壶,帮陈岩石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