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命令。”祁同伟没有解释,只是机械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我去你的命令!我不是你的兵!我是一名人民警察!”陈海在电话那头彻底失控,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嘶吼,“我的职责是查明真相,将罪犯绳之以法!不是给你当摇尾乞怜的家丁,帮你掩盖罪恶!”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
“祁同伟,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你和那些人,和梁家,和赵家,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我告诉你,这个案子,我查定了!就算你下了命令不让我查,我也会以我个人的名义,绕过你,直接向省检、向最高检汇报!”
听着电话里,自己最好的兄弟那字字诛心的控诉,祁同伟的心,像是被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刺穿。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片万年不化的冰川。
他不能解释。
有些路,注定只能他一个人走。有些黑暗,也注定只能他一个人背负。
他需要陈海,这把最正直、最不懂转圜的利刃,暂时地,远离这个致命的漩涡中心。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前世,就是因为对这个案子的穷追不舍,陈海才被丧心病狂的赵瑞龙设计,制造车祸,撞成了活死人。
这一世,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陈海。”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森冷,那是一种能透过电波,冻结对方灵魂的寒意。他的指尖在光滑的办公桌上划过,最后重重按住。
“我再说最后一遍。”
“把东西,给我送过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透过黑暗望向窗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到无法捕捉的痛苦。
“如果你想死,你就继续查。”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对方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陈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里面交织着震惊、愤怒,以及更深层次的,无尽的失望与悲哀。
他感觉,自己心中那座亲手建立起来的,名为“祁同伟”的丰碑,那个顶天立地、不畏强权、是他毕生追赶目标的英雄偶像,在这一刻……
轰然倒塌。
为什么?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终,在炼狱般的内心挣扎后,他缓缓站了起来。他将所有的卷宗、物证,一件件地,亲手装进了一个加密的证物箱。
“咔哒。”
箱子锁上的声音,像是敲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他不是屈服于祁同伟的命令。
而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真的滑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要亲手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他要当着他的面,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而这场发生在深夜,足以让兄弟决裂的激烈争吵,并没有逃过某些人的耳朵。
汉东省政法委,高育良的书记办公室。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加密电话,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祁同伟,命令陈海停止调查,并且上缴所有证据?”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
“有意思。”
他取下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对着镜片哈了口气,慢悠悠地擦拭起来。
“看来,这头桀骜不驯的孤狼,终究还是闻到了真正的血腥味,知道害怕了。”
“他这是在向赵家,示弱,求和啊。”
在他看来,祁同伟今晚这一系列的操作,简直清晰明了。这是一个官场新人,在遭遇了无法抵抗的巨大压力后,所能做出的,最本能、也最聪明的自保反应。
先是用雷霆手段,摧枯拉朽般打掉赵瑞龙的爪牙,展现自己的实力和价值,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好惹的”。
然后再主动后撤,交出关键证据,以此作为谈判的筹码,试图换取赵家的谅解,甚至是接纳。
一打一拉,倒是玩得有模有样。
“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高育良将擦得一尘不染的眼镜重新戴上,世界瞬间清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上位者对下位者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以为,赵家那样的门庭,是那么好相与的吗?”
“你以为,你交出了手里的刀,就能上桌吃饭?”
“不,你只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拿起另一部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