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学楼到图书馆,从学生食堂到男女生宿舍,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在议论着这件堪称汉大建校以来最劲爆的新闻。
“听说了吗?法律系的祁同伟疯了!当着全校的面把梁璐给拒了!”
“何止是拒了!梁凡冲上去要揍他,被他一招就给放倒了,据说手腕都断了!”
“我的天!这祁同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梁家能放过他?”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他本来是学生会主席,前途一片光明,这下别说前途了,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是个问题!”
议论声中,夹杂着震惊、幸灾乐祸、惋惜,以及一丝丝隐秘的佩服。
与此同时,祁同伟所在的男生宿舍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同伟,你……你太冲动了!”
一个方脸,浓眉大眼,满脸写着忠厚与担忧的青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正是祁同伟前世今生最好的兄弟,陈海。
“那是梁副省长的女儿啊!她哥梁凡就是个混世魔王!你今天这么不给他们面子,这事儿绝对不可能善了!梁家一定会报复你的!”
陈海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在他看来,祁同伟今天的行为,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毁前程。
宿舍的另一边,一个身形稍显瘦削,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青年,正靠在自己的书桌上,双臂环胸,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祁同伟。
他是侯亮平。
“有骨气。”
侯亮平缓缓开口,评价了三个字。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补充道:“但,太天真了。”
“同伟,这里不是咱们乡下,不是你那个可以让你纵横捭阖的小山村。这里是汉东,是权力交织的中心。在这里,骨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的话很现实,也很刺耳,却是一针见血。
这就是侯亮平,永远理智,永远在用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分析着利弊。
面对两位好友截然不同的反应,事件的中心人物祁同伟,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已经有些泛黄的《资本论》,用一块干净的布,一丝不苟地、慢慢地擦拭着封皮上的灰尘。
那动作,专注而虔诚,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他擦拭的不是书,而是自己那颗蒙尘了整整一世的初心。
前世,他就是从抛弃这本书开始,一步步走向了自己亲手挖掘的深渊。
“同伟!你倒是说句话啊!”陈海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急了。
祁同伟抬起头,看了看焦急的陈海,又看了看冷静的侯亮平,淡淡一笑。
“水来,土掩。”
“兵来,将挡。”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
这种自信,让陈海和侯亮平都同时一愣。
他们感觉,今天的祁同伟,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虽然也骄傲,但那份骄傲是锋芒毕露的,是属于一个山村优秀学子急于证明自己的锐气。
而现在的他,那份骄傲却沉淀了下来,内敛如山,深沉似海,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尤其是他的眼神,平静的表面下,似乎潜藏着一片尸山血海,让人不敢直视。
“叮铃铃——”
就在这时,宿舍里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预感。
陈海抢先一步接起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302宿舍……啊,辅导员,您好您好……”
陈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是,是,祁同伟在……好,好,我马上让他过去!”
挂断电话,陈海一脸凝重地看着祁同伟:“是辅导员,语气很严厉,让你立刻去系主任办公室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
祁同伟放下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扣上了最上面一颗扣子。
“我跟你们一起去!”陈海立刻说道。
“我也去。”侯亮平也站了起来,虽然他觉得祁同伟很天真,但此刻,他选择站在一起。
“不用。”
祁同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你们去了,反而会被牵连。”
说完,他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