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正蹲在那堆“铁疙瘩”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用旧布包着的磁铁,这是她从收音机喇叭上拆下来的。
作用呢,就是挨个去吸那些拆出来的金属块。
“看,”她指给松柏和小雪看,“吸得牢牢的,是铁,不值钱。”
麦穗把磁铁凑近一块颜色发暗、带着油污的金属,“吸不住,或者只吸住一点点边角的,可能就是铜,或者含铜。”
松柏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让我先拆马达,不急着砸那些铁皮壳子。”
“对。”麦穗用螺丝刀撬开一个锈死的马达外壳,露出里面缠绕整齐、颜色紫红的线圈。
她用钳子费力地剪下一小段,刮掉表面的绝缘漆,一层紫红色在阳光下显得很温润。
“小七,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紫铜,最值钱的。收的时候按废铁价论斤称,卖的时候,刮干净了能贵上好几倍。”
小雪赶紧在本子上记,“紫铜,刮漆,价高。”
她现在已经有个像模像样的账本了,不光记收支,后面还空了几页,专门用来记麦穗说的这些“门道”。
秦荷花又煮了绿豆汤,想喊孩子们喝。
她没说话,先看了眼麦穗手里的铜线圈,又看了看院子里分门别类、堆得越来越有章法的废品堆。
那堆“值钱货”旁边,赫然多了个小瓦盆,里面泡着些刮了一半漆的铜线。
“刮这个费手。”
秦荷花拉起麦穗的手看了看,指尖有被铜线勒出的红痕,还有不小心被划破的小口子。
“今天去买几副劳保手套,帆布的那种,耐磨。”
“娘,那得花钱……”麦穗有点不愿意,本钱不多了。
“该花的就得花。”秦荷花语气不容置疑,“磨坏了手,耽误的是工夫。这钱,娘给你出。”
松柏拿着钱,一溜烟买回来了。
今天立冬休息,裴铮值守,立冬打算去市场买排骨,再回娘家煮上。
奶奶吃的过于清淡,立冬真吃不习惯。
“路上慢点。”裴奶奶叮嘱。
“奶奶,我知道了,走啦。”
刚到院子拐角,迎面走来一个人,是孙晓梅,还真是冤家路窄,有情路宽。
看起来基层的人手不够,孙晓梅要上路值勤,整张脸挺黑的,也挺糙的。
立冬不想跟她有交集,自己现在是弱势群体,不能硬来。
孙晓梅盯着立冬的肚子,那地方还没鼓起来,什么东西也看不出来,可她就觉得刺眼。
巷子口挺窄的,孙晓梅故意站在中间,立冬就过不去。
“孙同志,拦着我有事?”
“几个月了?”
立冬护着肚子,“你不应该很清楚吗?你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孙晓梅冷冷一笑,“牙尖嘴利,也是你撺掇裴铮把我调走的,是吧?”
立冬像看一个智障,“你伤害的也是裴铮的孩子,还用我撺掇?没上报组织是看在你爸是裴铮师傅的份上。”
孙晓梅的爸爸和哥哥一再警告她,断了对裴铮的念想,离裴铮媳妇远一点,别把最后一点情分也用尽了。
可她就是不甘心。
为了有资格和裴铮站在一起,她去进修了一年,没想到一年后回来,裴铮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也就罢了,她为了出出怨气,干了点上不了台面的,裴铮直接告到她家里人面前,她就被爸爸和哥哥送到了基层……
立冬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孙晓梅强撑的硬壳。尤其是那句“你伤害的也是裴铮的孩子”,更是让她眼底的阴鸷又重了几分。
巷口的穿堂风吹过,扬起地面一点尘土,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看在我爸的面子上?”孙晓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满是讥诮,“裴铮现在可真是把你捧在手心里,什么都替你想得周全。行啊,这份‘情’,我记下了。”
她嘴上说着记下,身子却依旧堵着路,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又逼近了半步。
立冬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属于户外执勤后的尘土和汗味,混合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立冬的心跳快了几分,手下意识地更紧地护住肚子,后背微微绷直。她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硬碰硬,激怒孙晓梅没有任何好处。
余光瞥见巷子那头似乎有人影晃动,可能是附近住户。
孙晓梅的目光落在立冬护着肚子的手上,那小心翼翼的姿态更刺激了她。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表情,右手无意识地抬了抬,像是要拂开眼前碍眼的东西,又像是……要朝立冬的方向来。
就是现在!
立冬心念一转,没等孙晓梅的手有任何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