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儿,大概是觉得跟孩子说太多了,收了话头,拍拍手里的灰,“所以说啊,小丫头,这忙可不能白帮。你就算帮他拆一个电机,把里头的铜弄出来,那也是手艺活,得算钱。”
魏老板也是奸商(小奸),心慈的人做不了生意,但他没坑过自家人。
这个,连自己侄女都坑(误会了)。
麦穗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受教了的表情,用力点点头,“谢谢叔叔!我懂啦,我不在这里帮忙了,我也去收破烂。”
内行人就是不一样,一下子把废品站后院那堆“垃圾山”看了个透亮。
既然要收破烂,魏老板就教她两招。
原来,废品生意真正的门道,根本不是“收”和“卖”,而是卡在中间的“分”和“识”。
收购站老板坐在这里,就像个稳坐中军的掌柜,用最低价收来混杂的“统货”,再靠眼力和拆解功夫,把它们变成紫铜、黄铜、铝、废铁、塑料……每一类都流向不同的下游,价格自然也层层加码。
他挣的,就是这份“化腐朽为分类”的差价,是信息差和劳力差。
之前麦穗只觉得分门别类是为了更好过秤,现在才明白,那是点石成金的手指头。
自己和哥哥这两天吭哧吭哧帮忙整理的,正是老板这套赚钱流程里最基础、也最费力的一环。
而老板和这个拉货老板谈笑间完成的交易,才是利润真正变现的关键时刻。
麦穗盘算着,自家现在收来的,还大多是酒瓶、纸壳这类“明面货”。
如果她也学着辨认,把收来的旧电器、五金件也这么拆分开……哪怕不直接卖给工厂,只是分类好了再送到这个收购站,价钱是不是也能谈高一些?
拉废品的老板已经跟收购站老板结完账,发动了汽车。突突的声响中,麦穗拉着松柏,默默退到一边。
她要学的,不是怎么收废品,是怎么当那个分拣和识货的人。
摸清了,麦穗和松柏也不去废品收购站了。
回家接着收废品。
就在几天后,三个人经过一栋办公楼,麦穗就张嘴喊了一声。
小雪小声说:“这里不会有人卖的。”
这么气派的地方。
“随口喊了一句。”麦穗也没指望这里卖,附近不是还有住户嘛。
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没走多远,就听见有人问:“谁收废品?”
松柏赶紧回头说道:“我们收,你卖吗?”
说话的是位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衬衣扎腰。
一看就是干部范。
看到是三个半大孩子,男人又不确定的问:“收废品的是你们?别开玩笑了,把你家大人喊来。”
麦穗走街串巷,额上、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湿发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一道污渍痕,像只偷吃忘了擦嘴的小花猫,但一点不显得邋遢,还挺可爱。
当她扬起笑脸跟主顾打招呼时,一对梨涡甜滋滋地漾开了……
男人像是看见了自家女儿,说到让家里大人来声音都柔和了。
“叔叔,大人没来,就是我们三个收废品,您有废纸箱子卖吗?”
“那算了,我是要搬房间的东西,你们弄不动。”男人转身要走。
“叔叔!”麦穗往前快走两步,声音又亮又脆,特别诚恳,“我们力气可能不够大,但我们主意多、心也细!您要是不急着一下子全清空,我们可以分几趟,蚂蚁搬家似的给您运走。”
“还可以回家喊我妈和姐姐,保证把地扫得干干净净,连个纸片都不留下。要是图省心找别人,他们可能图快,给您搬得磕磕碰碰,最后还得您自己收拾。我们不一样,我们把这当自己家的活儿干。”
男人心软了,这家应该很穷的,不然不会让他们大夏天的出来捡破烂。
麦穗:脑补真的挺可怕,收成了捡,是不是当她们是小白菜啊?
“行,包给你们吧,里面的东西我们一件不要,废品卖二十块钱,得给我们打扫干净。”
兄妹三人上去看了看,还真是一间办公室,有三十多平大小,不是一般的乱,桌子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有电风扇、沙发、书刊报纸,办公桌、椅子之类的。
麦穗问道:“叔叔,这些都不要了吗?”
男人点头,“都不要了,搬完了一定要收拾干净,一天时间能收拾干净吗?要是没把握,我就再找别人。”
“能,一定能。”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车推回去,重中之重是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