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压下降!”高兴的声音带着警报,“收缩压110降至90 Hg!心率升至105次/分!考虑为急性应激反应!”
“多巴胺微量泵加量,目标收缩压维持≥100 Hg!”李向南立即回应,“严密监测尿量!”
甘前进仅存健康的右肾,此刻是维系他内环境平衡的最后堡垒,必须保证足够的灌注。
几分钟后,负责记录出入量的方宇报告:“尿量30/h,暂未进一步下降。”
这个数字远低于正常,但在当前绝境下,已是勉强可以接受的生命信号。
王奇的目光透过显微镜,深深看了李向南一眼。
那眼神复杂,包含着震撼、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个年轻人,在40秒内指挥化解了一场足以瞬间终结手术的致命危机,而他的主刀操作竟未因此中断一秒。
“继续开颅。”李向南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高速颅钻再次发出低沉的嘶鸣。
钻头旋转,在预定的四个点位打出光滑的骨孔。
生理盐水持续冲洗降温。
王奇的吸引器如同最灵敏的触手,及时吸走骨屑、血水和冷却液混合物。
当最后一块连接被切断,一块带着血迹的弧形骨瓣被小心取下,浸泡在无菌盐水中。
它将在手术结束时,回归原位。
此刻,暴露在众人眼前的,是被巨大血肿顶起的硬脑膜。
它不再是富有弹性的保护层,而是像被吹胀到极限的气球,呈现出一种濒临破裂的青紫色,表面的血管纹路消失,搏动全无。
“张力极高。”李向南用器械末端轻轻触碰了一下,硬邦邦的触感反馈回来,“现在颅内压多少?”
“25 Hg!”时芳的声音带着紧张。
比切开前又升高了7 Hg!
血肿仍在扩张,大脑正在被挤压、变形。
“准备切开硬脑膜清除血肿。警惕大出血。奇哥,负压吸引力度是关键——务必轻柔。”李向南再次强调。
吸引过猛,可能导致脑组织从切口膨出,继而出现脑疝的症状,造成灾难性二次损伤。但要是力度不足,则无法有效清除血肿。
十一号尖刀片小心翼翼地划开紧绷的硬脑膜。
暗红色、部分已成胶冻状的血凝块,如同压抑已久的熔岩,瞬间从切口涌出!
“吸引器!”
王奇手中的吸引器头精准探入,仅深入2-3毫米。
负压开启,发出稳定的嘶嘶声。
暗红的血液和凝块被迅速吸入透明的引流管。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颅内压监护仪的屏幕。
23… 22… 20… 17…
随着血肿被逐步清除,颅内压数值稳步下降。
硬脑膜也随之缓缓塌陷,恢复了微弱的搏动。
“维持当前负压,很好。”李向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血凝块被一块块清除。
从脑表面,到硬脑膜下间隙,再到那根破裂的脑膜中动脉残端周围。
每一次清除,都是对濒死大脑的一次解放。
王奇的手,此刻成为了一台精密的反馈机器。
吸引器在他手中移动幅度极小,却能根据术野渗出速度和颅内压变化,在毫厘之间微调负压的强弱。
他的手感,是连接视觉、听觉和颅内压数据的神经枢纽。
当最后一块花生米大小的血凝块被吸走,颅内压稳稳停在了12 Hg!
这已经是非常正常的范围了。
那根肇事的动脉断端,清晰地暴露在显微镜下,仍在缓慢渗血。
“双极电凝,准备。”李向南伸出手。
止血,是精细中的精细。
电凝镊的尖端精准夹住血管破口边缘,微弱的电流通过,瞬间产生高温使血管壁蛋白质变性凝固封闭破口。
温度的控制必须妙到毫巅:过低止不住血,过高则可能灼穿血管壁或损伤紧邻的脑组织。
李向南看着王奇的手,那双已近中年的手,在显微镜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电凝镊轻轻触碰血管断端,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轻烟升起,渗血戛然而止。
“出血控制了。”李向南放下器械。
接下来是修补破损的硬脑膜。
取自体大腿阔筋膜,修剪后严密覆盖在破口上,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缝线仔细缝合。
然后是骨瓣还纳。
那块浸泡在盐水中的骨瓣被精准放回原位,用比指甲还小的钛合金连接片和微型螺钉牢牢固定在周围的颅骨上。
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