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完美面具
    那是半张黑白照片,边缘有被撕裂的不规则痕迹,显然是被人为撕开,只留下了这一半。

    照片已然泛黄,带着时光侵蚀的痕迹,但影像还算清晰。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青浦特训班那种制式的训练服,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年纪的张扬笑意。

    背景模糊,但能看出是训练场的某个角落。

    正是年轻时的李涯。

    或者说,是那个她记忆中,在青浦时有过短暂交集、赠予她外套、后来又收到她“留念”照片的“李教官”。

    这张照片,是她当年拍下那张“留念”照后,特意去照相馆加洗,又小心翼翼撕下一半,只留下他影像的这一部分,偷偷珍藏起来的。

    那件外套和一些其他有关的物品都在离开青浦时销毁了,唯有这半张相片,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夹在一本无关紧要的旧书里,随着她辗转各地,直至今日。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张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脸。

    彼时的李涯,虽然同样骄傲、目标明确,但眼中还没有后来“佛龛”那般深沉难测的冰冷和偏执,也没有如今这般被权力争斗和猜疑侵蚀的复杂。

    那笑容里,或许还有一丝未曾被彻底磨灭的……属于青年人的鲜活?

    江晚月静静地看了许久,眸色幽深,如同古井无波,却又仿佛有极细微的涟漪在深处荡漾开去。

    许多被刻意遗忘或深埋的细节,随着这张照片,悄然浮现——训练场上的汗水,密林追逐时的紧张,他扔过外套时那别扭的关怀,还有自己递出照片时,那份混杂着完成任务般的释然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明了的、隐秘悸动的心情……

    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仿佛属于另一个人生。

    现在的李涯,是“佛龛”,是保密局行动队长,是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对手,是对她身份抱有深刻怀疑、步步紧逼的威胁者。

    他们之间,隔着信仰的鸿沟,隔着血与火的斗争,隔着无数同志牺牲的仇恨,也隔着彼此精心构筑的层层伪装。

    这张照片,记录的不过是一段早已被现实碾碎、褪色成危险回忆的短暂交集。

    它不应该被保留,更不应该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

    江晚月眼中那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恍惚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与清明。

    她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再过多端详,只是用指尖捏着照片边缘,拉开床头柜抽屉。

    她将这张泛黄的半身照,轻轻放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合上了抽屉。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放进去的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台灯的光依旧温暖,照着那本摊开的《明史》。

    江晚月重新拿起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被锁住的角落,似乎因为这张照片的出现和迅速的“处置”,而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类似于叹息的涟漪。

    她将它再次锁进记忆和现实的抽屉深处。

    就像她将自己真实的情感和过往,牢牢锁在“江晚月”这个完美面具之下一样。

    第二日,审讯室

    光线依旧惨白,但昨日的紧张与血腥气似乎淡去了些,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肃杀。

    陆桥山坐在椅子上,虽然衣衫还算整洁,但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疲惫与灰败。

    李涯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文件——那是关于陆桥山勾结稽查队、破坏内部行动、诬陷同僚等罪行的最终报告及处理意见,以及需要他本人确认签字的羁押移送文书。

    他迈着沉稳却带着胜利者无声威压的步伐,走到陆桥山面前。

    “签字吧。”李涯将文件递过去,声音平淡无波,眼神冷漠,如同在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陆桥山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李涯相接。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翻涌着被算计的愤怒、功败垂成的不甘、对前途未卜的恐惧,还有一丝……大势已去的认命与自嘲。

    他没有像昨日那样咆哮或辩解,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涯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胜利者的脸刻进心里。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痛快”地接过文件和笔。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他翻开指定位置,笔尖落下,龙飞凤舞地签下了“陆桥山”三个字。

    接着,他蘸了蘸旁边准备好的印泥,将拇指重重地按在签名旁,留下一个鲜红而清晰的指印。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仿佛要用这种方式,与自己在天津站的一切做个彻底的、决绝的了断。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朝李涯的方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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