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江晚月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几份需要吴敬中审阅签字的文件，等待着他的批示。
吴敬中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黄铜印章，目光在文件上快速扫过，偶尔提笔签下名字，动作不疾不徐。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吴敬中头也没抬，淡淡地说道。
门被推开，陆桥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斯文得体的笑容，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着，但熟悉他的人却能从那镜片后的反光中，捕捉到一丝难以掩饰的精明和算计。
他似乎总是这样，笑容满面，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温度。
“站长。”陆桥山招呼了一声，目光在室内一扫，落在了江晚月身上，笑容加深了些，“江秘书也在啊。”
“陆处长。”江晚月微微颔首，礼貌地打招呼。
她手里最后一份文件正好签完，她将文件整理好，对吴敬中道：“站长，签好了，我先出去了。”
“嗯。”吴敬中应了一声。
江晚月抱着文件，步履轻盈地从陆桥山身边经过，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她知道，陆桥山主动来找吴敬中，尤其是在城西事件刚刚过去、李涯吃了暗亏的当口，绝不会只是寻常汇报。
门关上后，陆桥山很自然地在吴敬中办公桌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来闲聊。“站长。”
吴敬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饮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陆桥山，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桥山啊，来了。城西那件事，你查得怎么样了？那份情报的来源，还有九十四军和警备司令部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桥山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却极快地划过一抹狡诈与得瑟，只是被镜片很好地掩饰住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认真汇报的姿态：“回站长，这件事，我们情报处内部已经做了详细核查。”
他语气笃定，仿佛事实确凿，“我们收到的那份关于城西共党指挥所的情报，来源渠道虽然不算最高级别，但以往也曾提供过有价值的信息碎片。这次的情报内容，从逻辑和迹象上看，并非空穴来风。我们情报处的工作，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顿了顿，话锋极其自然、不着痕迹地一转：“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站长，这恐怕就需要问李队长了。行动队接到情报后，急于行动，在没有与我们情报处充分沟通、也没有进行更周密外围侦查的情况下，就贸然闯入那片敏感区域。那片地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李队长他们动作又大，惊动了九十四军和警备司令部的人，产生误会和冲突，也就在所难免了。说到底，还是行动上……有些欠考虑了。”
一番话，将情报处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反而将“情报有误导致行动失败”的帽子，巧妙地扣在了李涯“急于立功、行动冒失、沟通不畅”的头上。
吴敬中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当然知道陆桥山在避重就轻，甚至倒打一耙。
但他没有立刻点破。
“桥山啊，”吴敬中放下茶杯，语气听起来有些语重心长，更像是一种敲打和平衡，“李涯这个人，我是了解的。他是有些锋芒毕露，功利心也强了点，总想着干出点成绩。但说到底，他没有坏心思，一心想为党国效力。这次吃了亏，也算是个教训。你们都是站里的栋梁，要互相帮衬，不要总是针锋相对。”
这话既是在为李涯解释，或者说，是在维护自己用人的权威，也是在提醒陆桥山，不要做得太过分。
陆桥山立刻点头，脸上堆起理解的笑容：“知道，知道，站长，我明白。李队长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时候太急了。我以后一定注意，多和他沟通。”
他答应得爽快，但心里怎么想，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见他态度“诚恳”，吴敬中面色稍霁。
然而，陆桥山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陆桥山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语气带着点对站里工作的“关心”和“忧虑”：“站长，说起来，咱们天津站现在事情越来越多，摊子也越来越大，您一个人总揽全局，实在太辛苦了。我听说……上面好像有考虑，要给咱们站增设一个副站长的位置？也不知道消息准不准，上面是什么意思啊？”
副站长！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猛地刺入了吴敬中的神经。
他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脸上那点刚刚缓和的神色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不怒自威的审视。
陆桥山这句话，看似是在“关心”领导、“忧虑”工作，实则野心昭然若揭！
这是在试探，更是在公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