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部就班?”李涯的目光扫过房间每个角落——一尘不染的地板、摆放整齐的唱片、窗帘严丝合缝的褶皱,“连窗帘每天拉开的弧度都几乎一样,唱片按字母顺序排列,书架上的书按类别和高度排列……晚月,你活得像个精密仪器。”
他的指尖忽然抬起,轻轻拂过她耳畔一缕碎发。
江晚月没有躲闪,只是静静看着他,眸色深了些:“李队长是在夸我,还是在审问我?”
“你说呢?”李涯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取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转动着,“袁佩林死的那晚,你在哪里?”
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毫无预兆地刺出。
江晚月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几分。
她转身走回茶几旁,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李队长,那晚我下班就回家了。站里应该有人看见我离开,门口的警卫也可以作证。”
“有人看见你离开,”李涯跟着走回沙发区,却没有坐下,“但没人能证明你整晚都在家,对吗?”
“李队长是在怀疑我?”江晚月放下茶杯,转过身直视他,“我一个文职秘书,手无缚鸡之力,能做什么?”
“手无缚鸡之力?”李涯的目光再次落向她的手腕,“骗骗别人可以。”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距离:“青浦班时留下的那道疤……确定要一直瞒着我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江晚月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和李涯压抑的、带着某种兴奋的喘息。
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动声变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李队长。”她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她抬起手腕,将那道月牙疤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您若不信,可以仔细看看。”
李涯真的低头看去。
灯光下,那道淡粉色的疤痕确实边缘光滑,不像专业缝合后的痕迹。
但他的直觉仍在尖叫——不对,哪里不对。
她顿了顿,忽然抬眼看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脆弱的神色:“李队长今天来,就是来审问我的吗?因为袁佩林的死?还是因为……您觉得我配不上您的关注?”
李涯怔了怔,眼底的锐利被某种复杂的情绪搅乱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点燃了那支烟,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我只是想了解你,晚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真假难辨的疲惫,“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我累了,想看看面具后面真实的脸。”
江晚月静静看着他抽烟的样子。
烟雾后的脸英俊依旧,却透着一种深藏的偏执和孤独。
她忽然想起余则成交代的任务——“争取李涯”。
眼前这个人,真的还有争取的可能吗?
“李队长。”她轻声开口,语气比之前柔软了些,“您看过《红楼梦》吗?”
李涯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书里说,假作真时真亦假。”江晚月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窗帘细腻的布料,“有时候戴面具戴久了,自己都分不清哪张脸是真的。也许……我们都一样。”
她转过身,灯光在她身后勾勒出纤细的轮廓:“您怀疑我,我理解。站里现在风声鹤唳,谁都可能是内鬼。但李队长,如果连身边的人都要这样步步试探,活着不累吗?”
李涯掐灭了烟,站起身走向她。
他在她面前停下,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搜寻着什么。
“累。”他终于承认,声音沙哑,“所以我才想来你这里。晚月,你这里……很安静。”
他的手指抬起,这次没有碰她,只是悬在空中,像是在感受她周身那股宁静的气息:“像暴风眼。”
江晚月没有动,任由他打量。
她知道,这场危险的舞蹈才刚刚开始。
李涯的怀疑没有消除,反而因为她的应对而变得更加复杂——那是一种混合着怀疑、吸引、探究和某种扭曲渴望的情绪。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刀刃上行走,既要保全自己,又要试着……握住那把刀。
“李队长。”她最终轻声说,“夜深了。”
这是送客,也是提醒。
李涯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后退一步:“是啊,夜深了。打扰了,晚月。”
他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又回头:“那道疤……不管怎么来的,都小心别再添新的。”
门轻轻关上。
江晚月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她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