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的目光在江晚月平静无波的脸上逡巡了片刻，那两声枪响带来的焦躁与疑虑，在她这潭深水前，似乎被强行按捺了下去。

    办公室内的空气凝滞了良久，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因枪声而起的远处骚动，证明着刚才并非幻听。

    终于，李涯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平稳，打破了沉默：“走吧。”

    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示意江晚月同行，“我送你，别急着拒绝。”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混合着任务与私心的复杂意味，“毕竟我们住的相邻，站长也让我多照顾你。”

    他搬出了吴敬中。

    这既是解释，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

    吴敬中的确存了这份心思，希望他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无论是出于对江晚月身份的某种直觉性不放心，希望李涯能近距离监视，还是纯粹出于对这位得力干将个人问题的“关怀”，他都乐于见到李涯与江晚月有更多接触。

    江晚月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既没有少女的羞涩，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她只是微微颔首，动作轻巧而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路邀请。

    “好，那有劳李队长了。”她的声音依旧清浅，听不出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略显空旷的走廊。

    站里因之前的枪声仍弥漫着一种隐约的紧张气氛，偶尔有行动队的人快步经过，看到李涯都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李涯面色沉郁，只是微微点头，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他们沉默地走下楼梯，走出保密局天津站的大门。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楼内沉闷的空气。

    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错在一起，如同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李涯没有开车，只是并肩与她走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

    距离他们居住的那片公寓确实不远，步行只需一刻钟左右。

    但这短短的一路，在今晚却显得格外漫长。

    “刚才的枪声……”李涯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侧头观察着江晚月的反应，“听起来很近。”

    江晚月脚步未停，目光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语气平淡：“是啊，吓了我一跳。这世道，真是不太平。”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像一个普通秘书该有的正常反应，带着些许后怕，却又不过分渲染。

    李涯不再说话。

    他无法从她的话语和神态中捕捉到任何破绽。

    她就像一枚投入深海的石子，听不到回响。

    一路无话，直到抵达公寓楼下。

    “到了。”江晚月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李涯，微微欠身，“谢谢李队长相送。”

    李涯站在她面前，夜色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不请我上去坐坐？”

    他忽然问道，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一丝挑衅，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打破她那完美面具的渴望。

    江晚月抬眸看他，楼门口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却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

    她轻轻弯起唇角，那笑容浅淡而疏离：“夜深了，不太方便。李队长也早些休息吧。”

    她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慌乱。

    礼貌，却坚定地划清了界限。

    李涯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也好。明天见。”

    他看着江晚月转身，步履从容地走进公寓大门，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直到确认她已上楼，李涯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他抬头望向江晚月窗户可能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尚未亮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