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紧不慢地泼下一盆冷水:“马队长,稍安勿躁。共党在天津的组织,不过是些小鱼小虾。据可靠情报,他们的头面人物,如今还在重庆周旋呢。现在动手,打草惊蛇,恐怕会坏了上峰的全盘计划。”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带着针尖,“做事,要动脑子,不能光凭一股子蛮力。”
马奎脸色瞬间涨红,眼看就要拍案而起。
吴敬中眼见两人之间火药味再起,适时地摆了摆手,打断了这无休止的争执:“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他脸上换上一种近乎慈和的表情,话锋陡然一转,“胜利了,整天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各位也应该过一过人的生活了。”
他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位得力干将,语气变得推心置腹:“我已经带头,将我的太太从老家接过来了。成了家的人,总分隔两地也不是办法。各位也应该尽一下丈夫的责任啊。”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似的,补充道,“你们的档案我都看过了——马太太在上海,陆太太在汉口,余太太在河北,是吧?都接过来!让人家也享受享受这抗战胜利的幸福生活嘛。”
他大手一挥,显得极为慷慨:“差旅、住房,站里边统一解决。另外,再给诸位拨一笔安家费。怎么样?”
陆桥山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仿佛刚才与马奎的龃龉从未发生:“好啊!站长体恤下属,真是无微不至。不过我太太要是来,那可不是一个人来,”
他略显夸张地摊了摊手,“那可是一大家子人呐,七大姑八大姨的,怕是都要跟着来沾沾光。”
吴敬中哈哈一笑,显得毫不在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都接过来!天津这么大,还安置不下几口人吗?就这么定了。”
余则成坐在一旁,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随着吴敬中的话语适时点头,心中却是一凛。
接“余太太”?他的档案里,那个由组织精心安排、远在河北老家的“妻子”……他知道,这既是福利,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家眷在侧,既是人质,也是监视。
天津站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而“画眉”,此刻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