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真有兄弟之情,当年又岂会与朕争夺储位?朕念在同母兄弟的情分上,未将他置于死地,已是法外开恩,他还想染指皇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陛下!”庞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焦急的光芒。
“私怨固然刻骨,但江山社稷更为重要!”
“任城王久疏朝政,身边并无心腹党羽,一旦继位,必然要倚重陛下旧臣。”
“如此,便可确保朝局稳定,权力不会旁落于外戚或权臣之手!”
“这难道不是陛下所希望看到的吗?”
“臣知道陛下在防着臣,防止臣成为下一个董卓……”庞统实在是不敢说自己是下一个曹操,只能用董卓代替。
“但是臣对大魏只有一片忠心,子建公子若能继承大统,陛下这些担心完全可以消失!”
曹丕听到庞统如此推心置腹,怒气也消了三分,只是继续质疑道:
“那太子怎么办?你让朕把大魏传给子建,岂不是把朕的太子逼上死路?!”
庞统见曹丕语气稍缓,继续说道:
“太子殿下,可依旧保留其太子之位,留在任城王身边学习政务。”
“一来,可彰显陛下对太子的爱护与期许,堵住悠悠众口;”
“二来,太子殿下亦是对任城王的一种制衡,使其不敢有异动;”
“三来,也可让太子殿下在逆境中磨砺心志,若他果真有帝王之才,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庞统将昨夜与四位老臣商议的理由,有条不紊地向曹丕陈述出来,言辞恳切,句句都围绕着“稳定”与“制衡”。
他知道,只有触及曹丕内心最深处对江山社稷的忧虑,才有可能让他回心转意。
曹丕怔怔地看着庞统,胸口依旧起伏不定,但眼中的怒火却似乎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不得不承认,庞统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他殚精竭虑,篡汉立魏,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百年之后,曹氏江山落入他人之手。
曹植虽是他的宿敌,但终究是曹氏血脉,总比让外姓人篡权夺位要好得多。
“你……”曹丕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让朕……让曹植继任,再让叡儿做他的太子?这……这岂不是让叡儿寄人篱下,要看曹植的脸色行事?朕岂能忍心!”
父爱如山,他终究舍不得让自己的儿子受半点委屈。
“陛下,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庞统沉声道,“这是权宜之计,是为了保全太子殿下,更是为了保全我大魏江山!只要朝局稳定,太子殿下有陛下旧臣辅佐,将来未必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曹丕沉默了,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曹丕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郭女王大气不敢出,只是紧张地看着曹丕和庞统。
良久,曹丕才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度疲惫和痛苦的神色。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你先退下吧,让朕……让朕好好想想……”
庞统心中一松,知道此事已有了转圜的余地。
他再次躬身行礼:
“臣不敢再扰陛下静养,臣告退。”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庞统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曹丕这一“想”,便是天人交战,是在他毕生对曹植的嫌恶与对大魏江山的担忧之间做最后的权衡。
成,则他王迪便能继续掌控曹魏中枢;
败,则他数年潜伏之功毁于一旦,甚至可能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心中思绪万千。
这盘棋,他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也赌上了大汉复兴的希望。
此刻,他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那位行将就木的帝王,做出最终的裁决。
寝殿之内,曹丕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此刻得他在经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煎熬。
郭女王紧紧握着他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
她知道,王迪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曹丕原本就波涛汹涌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陛下……”郭女王轻声唤道,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立储之事,关乎国本,她一个妇人,本不该多言,但她实在不愿意看到曹丕在临终前还要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
曹丕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的脑海中,一会儿闪过曹植年少时与他夺嫡的一幕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