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汗臭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皮埃尔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坐在坚硬的板床上,脚下散落着几包早已吸饱水汽、变得沉甸甸的干燥剂。
这是看守们特意放置的,旨在最大限度地降低空气湿度,让他那依赖水分操纵的能力难以施展。
这举措很有效,他感觉自己和周围的水分联系变得异常稀薄和困难。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借着铁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查看。
伤口因为反复的强迫劳动和恶劣的卫生条件,一直未能好好愈合,此刻正传来阵阵钝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水家族成员特有的、对感染更为敏感的体质,让这处溃烂看起来格外狰狞,像一条丑陋的寄生虫盘踞在他的皮肤上。
这几天,监狱外时不时传来隐约的骚动——急促的脚步声、车辆引擎的轰鸣,还有某种压抑不住的、混乱的喧哗。
皮埃尔侧耳倾听,试图从这些破碎的声音里拼凑出外界的图景。
这一个多月来,他能感觉到,看守他们的德国人身上那种惯有的、近乎傲慢的镇定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益明显的焦躁不安。
但他们为什么不安?
盟军在哪里?
进展如何?
他被困在这四壁之内,一无所知。
一丝希望的火苗在他心中微弱地闪烁:
也许是哪里组织起了像样的抵抗起义?
但随即,这火苗又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巴黎……在德军的严密控制下,大规模的起义谈何容易。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比之前更响亮的忙乱声,伴随着德语的口令和牢门开关的刺耳声响。
几个邻近牢房的犯人被粗暴地拖了出去。
皮埃尔麻木地想,也许是审问?或者,甚至是处决?在这里,时不时就有人被带走,然后消失。
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已经算得上“幸运”了。
尽管伤口疼痛,尽管被强迫进行繁重的劳动,但至少生命没有受到直接的威胁。
这背后,或许有奶奶爱洛伊斯在巴黎残存的影响力在运作,或许……还有远在伦敦的朱丽叶特暗中施加的、微妙的认知干预。
想到她们,他枯竭的内心才泛起一丝暖意。
然而,骚动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更多的犯人被从牢房里带出,他依稀能听到押送士兵急促的交谈声,夹杂着“离开”、“向东”、“转移”之类的词语。
皮埃尔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不是在处决,他们是在大规模转移犯人!这意味着什么?德军要放弃巴黎了?还是……局势已经恶化到他们必须清理监狱了?
就在这时,一个德国士兵的身影出现在他牢房的铁栅栏外,钥匙串叮当作响,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士兵的手伸向门锁,脸上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皮埃尔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未知的命运。
然而,士兵的手在触碰到门锁的前一刻,动作突然僵住了。他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似乎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牢房里的皮埃尔,然后,竟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走廊快步离开了,将皮埃尔独自留在了未打开的牢门之后。
皮埃尔愣住了,靠在墙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是巧合,还是……某种外力干预的迹象?
一丝更加明确,却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希望,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外面的骚动声逐渐远去,最终,监狱重新陷入一种异样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皮埃尔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从板床上站起身,踉跄地走到牢门边,试图透过铁栅栏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就在这时,门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在他惊愕的注视下,牢门竟自行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从空气中凝结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是埃里克。
他的出现如此突兀,但皮埃尔眼中只是闪过一丝了然,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是朱丽叶特派你来的吗?”皮埃尔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埃里克摇了摇头,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走廊,语速很快:“不完全是。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这里也不安全。趁他们注意力集中在转移上的空档,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看到皮埃尔步履不稳,伸手扶了他一把。
皮埃尔点了点头,强忍着伤口的不适和身体的虚弱,跟着埃里克踏出了牢房。
埃里克显然早有准备,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