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深色玻璃瓶已经空了，无力地垂在指间。
西奥多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两人说：“要不要去劝劝他？从魁北克会议消息传来但没具体结果开始，他的状态就不太对劲。”
阿拉里克抱着手臂，摇了摇头，语气少见地没有调侃：“怎么劝？你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在生气，是在钻牛角尖。”
“大概觉得连‘神明’亲自出手达成的交易，在实际利益和政治面前都显得无力，那他这种已经‘废了’的神裔，之前的坚持和现在的努力，岂不是更像个笑话？”
他看得透彻，语气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
迪亚哥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艾德蒙的呼吸频率和瞳孔反应：
“从药理角度看，或许下次调配时，我应该考虑适当增加一些镇静安神的成分比例？目前的配方看来对抗这种程度的焦虑和挫败感，效果还不够显著。”
就在这时，桌面上那支之前被艾德蒙放下、笔尖还带着焦痕的铅笔，突然自己立了起来，在一张废纸的角落飞快地写下了一行细小的字：
要我现在加（镇静剂）吗？
——显然是隐形的埃里克在询问。
朱丽叶特微微摇头，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物理距离，落在艾德蒙的精神状态上。
“不用，”她轻声说， “感知上看，迪亚哥的药剂已经开始起作用，他的情绪波动正在平复，酒精戒断反应带来的烦躁感也被压制了。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阿拉里克忍不住转向朱丽叶特，问出了盘旋在所有人脑海中的问题：
“医生，所以第一个请求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按你之前的经验…这种时候，你是不是又会突然‘知道’要发生什么了？魁北克那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朱丽叶特突然毫无征兆地挺直了背脊，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接收到信号般的波动。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脱口而出：“签了。”
西奥多立刻转头看她，异色眼睛里带着询问：“第一个请求？达成了？”
“是的。”朱丽叶特肯定地点头，她的目光依然有些涣散， “他们签了正式的协议。就在刚才。”
“英美双方同意将英国的‘合金管计划’全面并入美国的‘曼哈顿计划’，共享所有研究成果和资源，共同推进。”
她稍作停顿，补充了关键信息，“总统先生和首相大人共同签署的，《魁北克协议》。”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沙发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艾德蒙手中的空瓶从松开的指间滚落，无声地陷进厚地毯里。
他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竟真的陷入了沉睡，只是那沉睡的眉宇间依旧锁着一道深深的沟壑。
西奥多看着艾德蒙的睡颜，压低声音问：“那…要现在叫醒他告诉他吗？”
朱丽叶特沉吟了片刻，轻轻摇头：
“我们突然摇醒他，告诉他这个消息，以他现在的状态，会立刻相信吗？还是会觉得是我们在安慰他，或者…是另一个需要漫长等待的空头支票？”
西奥多叹了口气，眉头也皱了起来：“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看着他这样消沉下去吧？这对谁都没好处。”
阿拉里克闻言，嗤笑一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提议：“这有什么难的？你就直接告诉他呗。他要是不相信——”
他朝朱丽叶特抬了抬下巴，“——反正他没带契约，防御薄弱。你就用你那认知操纵，轻轻给他‘推’一下，让他‘相信’这是真的不就好了？”
“反正你也没撒谎，只是帮他加速一下接受过程嘛。”
“这不太好吧…”西奥多立刻表示反对，语气不赞同，“这和他自愿喝下迪亚哥的药不一样。”
朱丽叶特没有理会阿拉里克的提议，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认为，伊格内修斯有可能主动和艾德蒙透露这个消息吗？毕竟，他这样的消极状态，如果影响到后续的对接效率，对伊格内修斯来说也不是好事。”
阿拉里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如果老狐狸觉得他的效率确实受到了影响，可能会用他的方式‘点拨’一下，暗示事情有进展，让他稳住。但就怕…”
他瞥了一眼沉睡的艾德蒙，“…就怕他现在这种油盐不进的状态，什么都听不进去，或者根本不信伊格内修斯那套。”
朱丽叶特沉默了几秒，似乎做出了决定：“还是先试着和他说一下吧。等他自然醒过来。”
阿拉里克挑眉，带着点戏谑追问：“哦？那你打算‘配合’一点认知操纵吗？就一点点，确保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