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出于对医疗资源的担忧,“毕竟,不是所有情况都能靠普通医术解决。”
朱丽叶特正在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亨德里克,回答道:
“从概率和统计数据上看,真正需要动用那种程度干预的急症患者,数量并没有那么多。大部分情况,现代医学和迪亚哥调配的特效药剂足以应对。”
亨德里克立刻顺势点头,但刻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加“忧心忡忡”:“我明白。我只是…忍不住担心那些病人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他强调道,试图降低这个话题的针对性,“毕竟,意外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不是吗?就像我的‘意外’一样。”
他话音刚落,就感到西奥多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了,力道之大几乎让他觉得骨头生疼。
同时,一股明显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热量透过西奥多的掌心传来。
然而,朱丽叶特的反应却出乎亨德里克的意料。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回避,反而非常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你的担心可以理解。我确实准备了一些…嗯,可以称之为压箱底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应对极端的紧急情况。”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使用它们并非没有代价,会对我造成相当大的消耗。如果过度使用,确实有可能…影响到对你眼睛治疗的精度和稳定性。”
她直视着亨德里克, “不过,请你放心。既然我答应了火家族提供医疗援助,就必然会优先确保你的治疗顺利完成。这是我的承诺。”
这番回答如此直接,几乎完全印证了亨德里克之前的观察和推测——柜子里有东西,使用有代价,且与她的状态直接相关。
逻辑上严丝合缝,与他所见完美吻合。
但这反而让亨德里克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如果她的能力真的已经在缓慢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读心的能力…那她完全有可能已经知道我在试探、在怀疑。
她现在这番‘坦诚’,是真心实意的解释,还是…基于读心后,针对我的疑虑而精心编织的、最合理的说辞?
我到底该相信多少?
巨大的不确定性攫住了他。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他试探是为了寻找真相,但得到的回应无论真假,都因为对方可能拥有读心能力而变得不可信。
最终,他只能压下翻腾的思绪,勉强点了点头:“…那就好。”
朱丽叶特似乎没有察觉他内心的剧烈活动,或者说她并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他的眼睛上,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总之,现在开始进入最关键的分化阶段了。从现在起,亨德里克先生,请务必告诉我任何细微的变化和感受,无论多么模糊或者不确定!”
“这不仅仅是关于你的恢复,更是极其宝贵的数据!”
她边说边用手电筒再次仔细照射观察,越说越投入:“因为你的视神经和视网膜底层结构损伤相对不大,主要的再生工作集中在晶状体和角膜的重塑上。”
“所以,理论上,从现在开始,每天的变化都会非常明显!你已经开始了感光,下一步很可能就是能感知到模糊的光影和轮廓,之后分辨率会越来越高,越来越清晰!”
她的兴奋是如此的纯粹和真实。
这种专注于技术而近乎忘我的状态,反而让亨德里克刚刚升起的、关于“她在演戏”的怀疑,又动摇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那只刚刚开始对光产生模糊感知的眼睛,一种微弱的、奇异的希望感冲淡了之前的猜疑。
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问道:“所以…按这个进度,我可以在七月份之前完成治疗,恢复正常?”
朱丽叶特头也没抬,依旧专注于检查:“以目前的细胞活性和分化速度来看,完全没有问题。进度甚至比我最开始的模型预测还要快一些。”
“那实在是太好了。”亨德里克松了一口气,独眼中流露出真正的、如释重负的喜悦。
他终于看到了重返战场的明确曙光。
“确实,”朱丽叶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顺着他的话接道,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样本的耐受性和响应性都非常出色…”
她一边翻着笔记一边继续念叨, “不过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现在是最精细也是最危险的分化阶段。”
“不仅要确保细胞分化的类型准确,还要确保它们出现在正确的空间位置上,结构排列必须精确。”
“更关键的是,必须诱导那些已经完成增殖任务、但还保留着过多分裂潜能的细胞及时、正确地凋亡,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