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总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韧性,敲打在诊所窗玻璃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
室内,消毒水的气味与旧书卷、草药的淡淡气息混合,构成了一种奇异的、独属于此处的安宁。
朱丽叶特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划过一份病历的边角,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热气渐消的红茶。
“所以…”西奥多的声音从旁边的沙发传来,他放下手中关于流体力学的新期刊,异色的双瞳带着关切望过来,“首相和总统的会面刚刚结束。你感觉怎么样?这次…‘推动’之后?”
朱丽叶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回碟中,翻过一页病历:“和预想的一样。几乎没耗费什么力气。”
她终于抬眼,“美方内部本就存在重新接纳英国团队的声浪,我做的,最多只是在恰当的时机,轻轻推了一下那个最倾向于此选项的人的潜意识。就像…”
她微微偏头,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贴切的比喻,“…就像在一条本就流向大海的河流里,偶尔拨开一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
“哈!”阿拉里克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弹出一小簇又一簇微型的闪电火花,玩着复杂的接球游戏,
“看来我们这次是做了笔划算买卖,用一件我们根本没费劲的事换了一个请求。”
他蓝眼睛一转,带着几分戏谑看向西奥多,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倒是清静了不少。老狐狸那边‘推荐’过来需要‘特殊医疗援助’的大人物们,数量显著下降。看来他也在等第一个请求的最终结果,暂时没空给我们找新麻烦。”
西奥多点了点头,看向朱丽叶特:“这样也好,Jet,你总算能稍微喘口气,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他记得她前阵子连续处理几个复杂病例后的疲惫。
“休息?”阿拉里克嗤笑一声,指尖的电火花“啪”地一声爆开,又瞬间湮灭,“Ther,我的好侄子,你这乐观主义可真是一如既往。我敢打赌,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踱步到办公室中央,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
“美国那边一旦正式松口,消息传回来,伊格内修斯达成了目的,下一步只会更快更急。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清静,而是更多的‘病人’会挤破我们这扇可怜的门了。”
朱丽叶特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重新落回病历上,但她的注意力似乎已经飘远。
几秒钟后,她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眉,似乎感知到了某种无声的、细微的波动。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抛出一句话,打断了阿拉里克的话头:
“嗯,你说的没错,阿拉里克。新的‘病人’已经到门口了。”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略显错愕的西奥多和瞬间挑起眉梢、露出“看吧我就知道”神情的阿拉里克,补充道:
“不过,这一位…倒不像是伊格内修斯派来的。”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诊所前门那枚老旧的黄铜门铃,发出了清晰而克制的一声——
“叮——咚——”
门铃的回音在安静的诊所里尚未完全消散。
朱丽叶特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门外的人:“开门吧,西奥多。这次的‘病人’,我们都认识。”
西奥多放下期刊,起身走向门口。
他的手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时,一层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霜顺着他指尖接触的地方悄然蔓延开来。
窗边的阿拉里克看似随意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指尖那簇跳跃的电火花却骤然明亮了几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门开了。
伦敦阴湿的空气裹挟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硝烟和硫磺余烬的气息涌入。
门外站着的是亨德里克·阿什福德。
他那只完好的左眼锐利如鹰,先是扫过开门的西奥多,目光在他那只棕色的眼睛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越过西奥多,直接看向办公桌后的朱丽叶特,微微颔首:“爱德华兹医生。”
“亨德里克先生。” 朱丽叶特放下手中的笔,向他点了点头。
西奥多侧身让他进来,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潮湿。
西奥多默不作声地走向一旁的茶水台,拿起茶壶,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这位不速之客。
阿拉里克吹了声口哨,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电火花在他指间欢快地跳跃:
“哟!这不是我们光荣的独眼战士吗?怎么,小伊格没跟你一起来?他上次为你出头打架的那股热乎劲儿呢?”
亨德里克的脸部肌肉绷紧了一下,那只独眼冷冷地瞥向阿拉里克:“伊格内修斯少爷事务繁忙,没空理会这种个人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