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已经坐在餐桌前，机械地用面包蘸着汤，每一次动作都精准得像在执行某种仪式——这是他情绪波动时的强迫性表现。
阿拉里克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拿着空咖啡杯，另一只手上的硬币翻飞如蝶，偶尔闪过几丝蓝白色的电光——那是他母亲电家族血统的证明。
朱丽叶特在阿拉里克旁边的主位落座，西奥多自然地坐在她左侧。
"我问过玛利亚，"朱丽叶特展开餐巾，"满足条件后解除契约是可行的。"
"啪！"
硬币突然被拍在桌上，震得餐具叮当作响。朱丽叶特转头，正对上阿拉里克锐利的蓝眼睛——那里跳动着真实的火焰，也燃烧着压抑的怒意。
"然后呢？"阿拉里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满足老狐狸的所有要求？"
"当然不是，"朱丽叶特平静地切开盘中的炖菜，"不合理的要求我会拒绝。"
阿拉里克突然冷笑一声："怎么算不合理？"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不干涉他人自由选择？"
他猛地指向埃里克——被指着的法国人身形猛地一晃，瞬间从椅子上消失，只剩半块面包悬在汤碗上方。
"如果他让你直接解放巴黎呢？"阿拉里克的手指还指着空荡荡的椅子，"做不做？"
"那本就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朱丽叶特继续用餐，但叉子戳穿西蓝花时与盘子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阿拉里克冷笑一声："你觉得他会在乎吗？"他的蓝眼睛在烛光下如同两块寒冰，"前年底大轰炸时——"
他将硬币立在桌上旋转，"你差点为了阻止战争把命搭进去，那老狐狸当时就在现场看着。"
西奥多的手掌按在桌面，木纹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啊对，你当时也在。"阿拉里克突然前倾身体，"被契约束缚在原地，好像没帮上什么忙吧？"
"啪！"
西奥多的掌心窜起一簇火苗，与此同时，阿拉里克的整碗汤瞬间冻结成冰，勺子笔直地立在中央。
阿拉里克盯着冰封的汤碗，扯出一个冷笑："要是你在伊格内修斯面前有这一半的强硬——"他试着拔出勺子却纹丝不动，"火家族的契约现在已经废除了。"
朱丽叶特放下餐叉，直视阿拉里克："如果刚才真那么做了，"她的目光锁住阿拉里克，"我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吃饭吗？"
阿拉里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猛地将手掌按在碗底，冻汤瞬间沸腾，蒸汽扭曲了他的面容。
迪亚哥突然重重地将勺子拍在桌面："请尊重我的劳动成果。"毒药师的黑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吃完再吵。"
"低血糖不利于理性思考。"朱丽叶特顺势拿起一片面包。
埃里克的身影缓缓显现，机械地继续用餐："法国局势本就复杂。"刚刚因隐身而悬浮的面包现在被他握在手中，"朱丽叶特能做到什么程度，我清楚的。"
餐桌上空，悬浮的面包终于落回汤碗，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晚餐的后半程在诡异的沉默中继续。烛光下，所有人的目光无声交错，却没人再开口。刀叉碰撞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连迪亚哥特制的辣酱都没能点燃气氛。
当埃里克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时，阿拉里克突然推开椅子："我出去走走。"
"有宵禁，"西奥多皱眉，"你去哪儿？"
"那医生陪我走一趟吧，"阿拉里克的白发在门口一晃，"你有认知操纵。"
西奥多下意识站起来："埃里克也能陪你去，只是散步的话隐身效果——"
"没事，"朱丽叶特已经拿起外套，"我也想透透气。"
西奥多的手指在桌沿收紧："那我也去。"
"能留下来帮忙收拾吗？"朱丽叶特系着围巾问道。
西奥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肩膀垮了下来："好吧，别去太久。"
"当然，"阿拉里克拉开门，冬夜的寒气瞬间灌入，"很快就回。"
门关上后，迪亚哥慢条斯理地擦拭研钵："你们三个还好吗？下午回来后就不对劲。"
西奥多将餐盘叠成摇摇欲坠的高塔："阿拉里克和你们说了多少？"
"他说伊格内修斯来过，提出了解除契约的交易，"迪亚哥的黑眼睛在烛光下深不见底，"还有盟军今年不会动法国。"
"基本就这些。"西奥多手一滑，盘子哗啦作响。
迪亚哥突然笑了："就这点事能让你们吵翻天？"他晃了晃研钵里的药粉，"火家族的家主果然厉害。"
窗外，朱丽叶特和阿拉里克的背影正消失在浓雾里，像两滴墨水融进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