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手中的钢笔骤然停在实验日志的纸面上:"您的意思是……"
"苏德已经全面开战,"爱洛伊斯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三人,最后定格在朱丽叶特脸上,
"这意味着,莫洛佐夫家族,这个以寒冷和坚韧著称的家族,很快将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一场……真正的、骨肉相残的家族内战。"
房间突然陷入一种沉重的寂静,连一贯玩世不恭的阿拉里克都难得地收敛了表情,眉头微蹙,显然在消化这个极具冲击力的信息。
朱丽叶特抬手,指尖凝出一点晶莹剔透、不断旋转的微小冰花:
"抛开凡人军队的宏大对抗不谈,对于神裔家族内部而言,继承人的立场和选择,几乎就决定了一切力量的流向和家族的命运。"
"确实如此,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铁律。"爱洛伊斯赞同地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朱丽叶特,
"不过,如今一位新神的存在……不正是打破这种古老平衡、引入全新变量的最关键因素吗?"
阿拉里克突然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从沙发里直起身子:
"所以,尊贵的夫人,您大老远带来这个消息,潜台词是——无论东线战场哪一方占据上风,他们两边都很可能会不约而同地来‘拜访’、或者说‘拉拢’我们的医生?"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荒谬感,"这可真是……将我们直接置于风口浪尖了。"
爱洛伊斯以一个无可挑剔的、充满巴黎风情的法式耸肩作为回应,语气轻描淡写却暗藏机锋:"Qui sait?(谁知道呢)"
她端起那盏骨瓷茶杯,杯沿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嘴角那抹难以解读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西奥多的钢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漂亮的弧线,笔尖因他情绪的细微波动而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霜:
"别忘了政治现实,阿拉里克。英国和苏联现在已经签订了互助协定,我们是事实上的盟友。"
笔尖因他情绪的细微波动而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霜,
"这意味着,我们很可能不需要等太久,就会在伦敦正式见到那位为红军效力的德米特里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上次在爱洛伊斯举办的复活节宴会上,那个沉默寡言、身材异常高大、几乎与门框齐平的年轻冰家族成员的身影。
"哈!" 阿拉里克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膝盖,
"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想到伊格内修斯那个老家伙,不得不在‘效忠家族传统’和‘支持国家盟友’之间左右为难、绞尽脑汁的样子——"
他做了一个夸张的、扭曲的鬼脸,"我就忍不住从心底里感到高兴。"
朱丽叶特对此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参与这种臆想,她将注意力转回爱洛伊斯身上,语气诚恳:"无论如何,谢谢你带来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夫人。关于皮埃尔那边……"
她稍作停顿,"还有什么是我这边能提供帮助的吗?"
爱洛伊斯的眼神难得地软化了一瞬:"你已经帮了最大的忙了,医生。确认他的安危,对我而言就是最重要的消息。"
她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一丝不苟的手套和衣摆,"剩下的,我这个在欧洲政商界混迹多年的老太婆,还是积累了些不足为道的人脉和方法的。"
她走向门口,脚步停顿了一下,侧过身,难得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真诚,"另外……真心谢谢你照顾玛丽。那孩子……"
她微微叹息,带着一种混合着骄傲和心疼的复杂情绪,"她在这场战争中展现出的韧性和勇气,远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红唇勾起一个完美无瑕、却暗藏风云的弧度:"对了,临行前顺便提一句,我稍后还约了伊格内修斯在萨伏伊饭店喝下午茶。"
她眨了眨眼,"想必他也会对冰家族的消息……感到极大的‘兴趣’。"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音逐渐在楼梯上远去,最终消失在楼下。
实验室里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西奥多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打破了沉默:"这下子……伦敦可要彻底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