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在一间临街咖啡馆的铸铁雕花露天圆桌旁,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潮湿的寒意。
朱丽叶特的咖啡杯在指尖缓缓转动,她的感知力悄然覆盖着周围逐渐苏醒的街道——
没有异常加速的心跳,没有刻意徘徊停留的路人,只有送奶工单调的车轮声和报童遥远的叫卖。
“伊格内修斯这几天倒是安静得出奇。”她抿了一口不加糖奶的黑咖啡,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对面两人,“西奥,你那些…兄弟姐妹,没再来找你麻烦?”
西奥多正专注地往自己的咖啡杯里夹第三块方糖,闻言无所谓地耸耸肩:
“亨德里克偶尔会像个真正的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我房间外的走廊尽头,用他那只好眼睛盯着我,不过从不说话。”
糖块落进杯中的轻微声响惊飞了脚边啄食面包屑的鸽子, “小伊格内修斯今早倒是派人送来一张字条,正式邀请我去家族训练场,说想‘切磋交流’——我还没答应。”
阿拉里克的眼睛从摊开的《泰晤士报》后抬起。
“他们还没死心,这是肯定的。”他放下报纸,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敲击,留下几个细微却焦黑的小点,
“但为什么是德国人先知道冷冻的事,反而我们那位无所不知、尊贵的族长大人,似乎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西奥多那只深棕色的左眼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他望向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上次大战…情况不一样。那时候,火焰能力者在战场上还勉强算是…主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疲惫,“军队会先为我们清空区域,避免误伤,然后再让我们出手。”
远处隐约传来迪亚哥和埃里克在旧书店门口发现什么有趣东西的低声惊叹,那声音让他紧绷的嘴角松弛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温热的杯沿收紧,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摸了摸左眼下方那道早已愈合的旧伤疤。“而且自从…‘那件事’之后,”他省略了具体的词汇,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我使用能力时,变得更…谨慎了。”
阿拉里克突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所以你是说,你面对敌人的时候,反而手下留情了?”
一丝危险的火焰在他的瞳孔深处跳动,“所以那些该死的德国佬,反而比我们自家人更清楚你的底细?就因为你不想‘伤及无辜’?”
西奥多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望向不远处雾气朦胧的泰晤士河面,那里正有一艘笨重的驳船低沉地鸣响汽笛,声音悠长而压抑。
“不是留情,”他的声音几乎被汽笛声淹没,带着一种深沉的倦怠,“只是不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仅此而已。”
阿拉里克却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上次伊格内修斯带着半个火家族的‘精英’上门,要把医生抓回去的时候呢?”
他的指尖猛地按在桌面上,一小圈木头瞬间焦黑碳化,散发出细微的焦糊味,“别告诉我你那时候还在考虑要不要当个圣人!”
西奥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被杯中升起的热气微微模糊:“那时候的冷冻…”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稳住自己的声音,然后喝了一大口甜得发腻的咖啡,才继续说道,
“全用在阻止火势蔓延上了。父亲带来了至少半打火家族的好手,随便哪一个失控,都能把整条街连同安全屋一起烧成灰烬。我…没得选。”
“如果没有这个顾忌呢?”阿拉里克的眼睛突然亮得骇人,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桌面,“如果当时你完全放开来打,不考虑任何后果——”
“嗷!”
阿拉里克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倒抽一口冷气,碰翻了面前的咖啡杯,深色的液体瞬间泼了半桌。
朱丽叶特若无其事地收回刚刚在桌下精准踢中对方小腿的靴尖,顺手拿起一叠纸巾,自然地擦拭溅到西奥多袖口的几滴咖啡渍。
河对岸,大本钟恰好开始庄重地报时,洪亮悠远的钟声层层荡开,完美地淹没了阿拉里克那声被突然打断的痛呼。
正在旁边古董店里翻看旧物的迪亚哥和埃里克闻声立刻跑了出来,迪亚哥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刚淘到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听诊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迪亚哥警惕地环顾四周,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装着各种解毒剂和应急药剂的内袋。
埃里克则沉默地站在他身侧,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每一个可能的阴影角落。
“没事,”朱丽叶特微笑着将一盘司康饼推到正龇牙咧嘴揉着小腿的阿拉里克面前,“只是有人不小心被热咖啡烫到了而已,大惊小怪。”
西奥多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努力把笑声憋回肚子里。
几人手忙脚乱地清理着打翻的咖啡和狼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