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深呼吸。
这没什么。
比起几天前刚抵达前线时，他已经好多了——至少现在听到爆炸声不会立刻条件反射地蜷缩起来，至少手指扣在扳机上时不再抖得像个新兵。
但有些东西始终如影随形：耳鸣中夹杂的惨叫、火药味里混着的血腥气、还有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刺目光芒——
左眼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感。
Theo抬手碰了碰眼眶，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这不是疼痛，更像是有人在他脑内点燃了一盏小小的灯。Juliette的情绪波动。
自从换上这只眼睛后，每当Juliette过度使用能力或情绪激烈时，就会这样。
奇怪的是，他总觉得这只来自Juliette的眼睛比原来的更敏锐——在黑暗中视物更清晰，甚至偶尔能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动静。
比如现在。
他的左眼视野边缘突然掠过一道人影。
Theo猛地转身，枪口指向那片阴影。"谁在那里？"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动残破的帆布，发出轻微的拍打声。可能是幻觉——他的神经已经绷了太久，左眼的灼热感又干扰了判断。但直觉拉扯着他的胃，像一根绷紧的弦。
去看看。反正这里有Eric守着。
他压低脚步跟了上去，靴底碾过碎石时刻意放轻了力道。绕过一堆废弃的沙袋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正在翻挖瓦砾堆，动作急促得像在寻找救命的东西。
月光下，他挽起的袖口露出溃烂的手腕，伤口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
水家族的感染症状。
Theo在Pierre收集的病例档案里见过类似的照片。
"喂，"Theo放下枪口，但手指仍虚扣在扳机上，"如果你需要医疗帮助，帐篷在那边。"他朝医疗站方向偏了偏头，"那位黑头发的医生能处理这种感染。"
男人触电般僵住了。他缓缓转身，一张被泥垢和汗水糊住的脸。当目光落在Theo的白发上时，他突然露出扭曲的笑容："Ashford家的人？真巧......"
"不必了，"男人嘶哑地说道，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溃烂的伤口被衣袖遮住，"我还有工作要做。"
Theo的指尖在扳机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对劲。
一个感染如此严重的水家族成员，却拒绝医疗帮助？更可疑的是，他刚才挖东西的动作不像在搜寻物资，倒像是在......埋什么。
月光下，Theo注意到男人脚边的泥土有被翻动的新鲜痕迹。
"什么工作这么急？"Theo故作轻松地问，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位，堵住对方通往医疗站的路线。
他的左眼微微发热——不是Juliette的情绪波动，而是某种本能的预警。
"真的只是些杂活，"男人耸耸肩，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前线缺人手，你知道的。"他往旁边挪了半步，靴子不经意间蹭过那片翻新的泥土。
Theo的视线在那片地面上停留了一瞬。太刻意了。
"我得去和水家族其他人会合了，"男人继续说道，眼神飘向Theo身后，"巡逻队还在等我。"
"正巧我也要往那个方向去，"Theo微笑着上前一步，"一起吧，安全些。"
男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挤出一个笑容："......那就麻烦你了。"
他们穿过废墟时，Theo故意落后半步。男人的肩膀始终紧绷着，溃烂的手腕时不时抽搐一下。
水家族的临时营地亮着微弱的灯光。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抬头看过来，其中一人冲男人点了点头："Lucas，怎么这么慢？"
"路上耽搁了，"被叫做Lucas的男人快步走过去，背对着Theo挥了挥手，"多谢带路。"
Theo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营地里每个人的脸。没有异常。
他转身离开。
回去。看看他埋了什么。
Theo快步折返，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蹲下身，手指拨开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
什么也没有。
潮湿的土坑里只有几道新鲜的抓痕。Theo的指尖悬在空中，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被取走了。
他猛地站起身，两种可能性在脑海中炸开：
要么那个叫Lucas的男人有同伙，趁他离开时取走了东西；
要么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