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了。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短短几个月，他从一个被边缘化的民间学者，摇身一变成了党卫军特别研究处的顾问。希姆莱亲自过目了他的报告，甚至批准了他对能力者样本的进一步采集权限。
但比起官衔，他更在意的是随之而来的情报网络。
他放下钢笔，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加密笔记本，指尖轻轻翻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各地能力者家族的动向、契约失效的传闻、甚至……关于“新神”的碎片信息。
“终于能接触到核心档案了……”
他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墙上新钉上的地图。红色图钉标记着已知能力者聚集地，蓝色则代表已“处理”的区域。而最近，党卫军交给了他一份特殊名单——一队能力者雇佣兵，专门用于东线战场的情报渗透。
——完美的实验样本。
Hans的钢笔尖悬停在报告上，墨迹在纸面洇开一片阴影。他摘下眼镜，指节抵在眉心，目光扫过眼前堆积如山的档案。这些被纳粹搜罗来的能力者雇佣兵，一个个褪去了传说中神族的光环，露出血肉之躯最狼狈的模样。
这些所谓的神族后裔，远没有传说中那么潇洒。
怪力家族的人，四十岁后肌肉便如沙塔崩塌，曾经能徒手掰弯铁栏的手臂，如今连茶杯都端不稳；
隐身家族的士兵，有时呆坐在食堂角落，直到所有人都离开，才恍惚想起自己还没吃饭——档案里甚至记载了一例饿死在补给站仓库的案例，发现时，他的身体透明得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
火家族……
他的指尖停在一份病历上。团队里仅剩的那个还能点火的老兵，鬓角斑白，指节粗大如树瘤，却只能从掌心逼出一点微弱的火星。而每一次尝试，都会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呕出来。
（那两个人呢？）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那个夜晚——冰与火在收容所的走廊里交织，精准得像钟表齿轮咬合。那个操控冰火的白发男人，和另一个能熔断钢铁电网的银发疯子……他们支付了什么代价？
门被推开，助手带进来一个新调来的水家族成员。男人敬礼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溃烂的皮肤——长期操纵不纯净水体导致的细菌感染，伤口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Hans公式化地检查伤口，酒精棉擦过化脓的创面时，腐肉的气味让他喉头一紧。
（还有电家族，他早已见识过了。）
那些抽搐的肢体，失控的肌肉，像坏掉的提线木偶般颤抖的手指……
钢笔突然在纸上划出长长的墨痕。
那么——神明的代价呢？
脑海中闪过Juliette苍白的脸。那个能治愈一切的女人，那个被电家族称为"新神"的存在。她在治愈他人时微微颤抖的睫毛，她深棕色瞳孔里偶尔闪过的非人光泽，她明明站在阳光下却仿佛随时会消散成光的轮廓——
"博士？"助手小声提醒，"这份基因图谱需要您签字。"
钢笔尖在纸上划过，Hans潦草地签下名字，墨迹未干的签名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安排车。" 他头也不抬地对助手说，"我要再去见见那队雇佣兵。"
半小时后，军用吉普停在一处改建的农舍前。栅栏上挂着党卫军的鹰徽，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士兵懒散地晒着太阳。Hans眯起眼——人少了。
上次来时，这支小队还有十二人，现在只剩下八个。
他推开门，靴跟在地板上敲出冷硬的声响。领头的壮汉——一个怪力家族的退伍老兵——正擦拭着一把军刀，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人呢？" Hans单刀直入。
壮汉的指腹抹过刀刃，动作顿了顿。"走了。"
"走了？"
"契约在衰退。" 壮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能力越来越弱，有些人连武器都拿不动了。上头觉得没用，就调走了。"
Hans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刻意放轻了声音："和那个新神明有关吗？"
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壮汉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谁知道呢。老人们说，玛利亚死后，契约本来就在慢慢失效。"
"具体症状？" Hans翻开笔记本，钢笔悬在纸上，"比如力量消失的速度？有没有伴随疼痛？"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缺了的牙齿。"博士这么关心我们？" 他慢悠悠地折起军刀，"就像蜡烛烧尽——先是火苗变小，然后噗，灭了。"
窗外的树影摇晃，斑驳的光斑落在Hans的笔记上。他写下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