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出狱后第三十七次来这里。
每次来，得到的答复都一样——“案件已结，证据确凿”。
但他不信。
父亲叶振雄，当年南江有名的企业家，怎么可能拿着水果刀，在自家工厂的仓库里，杀死竞争对手赵四海？
“叶先生，王局长正在开会，您还是先回去吧。”值班民警第无数次劝他，语气里带着无奈，“这案子都过去十年了，您父亲都已经……”
“他是被冤枉的。”叶辰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仓库监控那天恰好坏了，所谓的‘目击证人’是赵四海的司机，凶器上的指纹模糊不清，这也叫证据确凿？”
民警叹了口气，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个积灰的纸箱：“这是当年的证物备份，您自己看吧。王局长说了，看完您就别再来了，影响我们办公。”
纸箱打开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除了卷宗副本，还有把生锈的水果刀，一个变形的打火机，以及几张现场照片。叶辰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仓库的消防栓上，有块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击过。
他猛地抬头：“消防栓的鉴定报告呢？”
民警愣了愣：“什么消防栓？卷宗里没提啊。”
叶辰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可能。
按照规定，案发现场的所有异常痕迹都必须记录在案。
他翻遍了整个纸箱，果然没有任何关于消防栓的记录。就在这时，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引起了他的注意——底部刻着个模糊的“赵”字，边缘还有暗红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个打火机，是谁的？”
“卷宗里说是你父亲的。”民警指了指卷宗里的物品清单，“上面有你父亲的指纹。”
叶辰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将打火机装进去：“十年前，我父亲用的是Zippo，从不碰这种廉价货。而且，他对酒精过敏，根本不抽烟。”
话音刚落，接待室的门被推开。王局长穿着警服，领口的纽扣没系好，脸上带着酒气：“吵什么？我在楼上都听见了。”
“王局，”叶辰站起身，举起证物袋，“这个打火机有问题，我要求重新鉴定。”
王局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挥手道：“十年前的东西，早就氧化了，鉴定什么？叶辰，我劝你别钻牛角尖，你父亲的案子……是板上钉钉的事。”
“板上钉钉？”叶辰逼近一步，目光像淬了冰，“还是有人故意钉死的？”
他突然想起出狱那天，狱警偷偷塞给他的纸条——“赵四海死前，和王志强见过面”。王志强，就是眼前这位王局长当年的名字。
王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警告你，再妨碍公务，我就以寻衅滋事拘留你！”
“拘留我？”叶辰笑了，从手机里调出段录音，“那你最好先听听这个。”
录音里，是赵四海司机的声音，带着哭腔：“……王队，我真的没看清……是你让我说，看到叶振雄拿刀……我不敢不说啊……”
这段录音，是他托人找到那位已经中风的司机，在病床前录下的。
王局长的脸瞬间惨白，伸手就要抢手机：“你伪造证据！”
叶辰侧身躲过，将手机高高举起：“是不是伪造，技术科一查就知道。另外，我还查到，十年前案发后，你突然买了套全款的房子，钱是从赵四海的情妇账户转过来的，对吧？”
接待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值班民警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局长，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局长浑身发抖，指着叶辰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警笛声。几辆警车停在公安局门口，下来的竟是省纪委的人，为首的正是李书记。
“王志强，有人举报你涉嫌包庇、受贿、制造冤假错案。”李书记拿出逮捕令，声音洪亮，“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局长瘫在地上，眼神涣散。他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前的案子，竟然会在今天翻出来。
叶辰看着被带走的王局长，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沉重的压抑。
他蹲下身，重新整理纸箱里的证物。当指尖触到那张现场照片时，突然发现消防栓的刮痕形状，和家里工具箱里那把扳手的弧度完全吻合。
父亲当年最喜欢用那把扳手检修工厂的机器。
“李书记，”叶辰站起身，“我请求重新勘察案发现场，也就是现在的华星重工仓库。”
李书记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技术队就在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