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知道,自己不能再装绅士了。
再装下去,整个江城一院的领导班子都得进去踩缝纫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翻了手边的茶杯。
茶水泼了一桌,但他浑然不觉。
“反对!”
“审判长!原告律师的诉求已经严重越界!”
他指着张伟,手指在空中剧烈颤抖。
“这里是民事法庭!处理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与人身关系!”
“关于是否对医疗机构进行行政处罚、罚款多少,那是卫健委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职权!”
“张律师,你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行政执法官?”
周明跨前一步,咄咄逼人,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你没有权力,法庭也没有权力在民事诉讼中,直接判决行政性质的罚款!”
“你这是在干预行政!是在破坏司法权与行政权的边界!”
“更何况!”
周明目光阴鸷,死死盯着张伟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
“你口口声声说系统性欺诈,证据呢?”
“你提交的所有证据,只指向了护工、个别护士和一名医生!”
“凭什么要把个别人的违规行为,上升到整个医院的体制问题?”
“张伟!你这是在搞有罪推定!你这是在利用舆论绑架司法!”
周明几乎是在咆哮。
他必须把水搅浑,必须把这个“罚款”的定性,从“系统性腐败”拉回到“行政越权”的技术性讨论上。
只要法官认为这是行政部门的事,那这1400万的罚款就会被驳回。
只要驳回了罚款,医院的领导层就安全了,他的最低任务也就完成了。
面对周明的歇斯底里,张伟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静静地看着周明表演,直到对方因为缺氧而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法庭内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张伟的反应。
是承认越权?还是强词夺理?
张伟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鼓掌。
“精彩。”
“周律师这招‘管辖权异议’,玩得确实溜。”
张伟放下手,神色骤然一冷。
“但你是不是在象牙塔里待久了,忘了外面的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他缓步走到法庭中央,背对着审判席,面对着旁听席和镜头。
“周律师说,罚款是行政部门的事,法庭无权干涉。”
“好,那我们就按照周律师的逻辑,来推演一下这个所谓的‘正规程序’。”
“第一步,原告向江城市卫健委或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
“第二步,行政部门立案,耗时三到六个月进行调查。”
“第三步,查证属实,行政部门下达一千四百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张伟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明。
“周律师,到了这一步,你们江城一院会乖乖交钱吗?”
周明脸色一僵,没有说话。
“你不会。”
张伟替他回答了,语气笃定。
“你们会立刻提起行政复议。”
“复议流程走完,如果维持原判,你们会服气吗?”
“还是不会。”
“你们会依据《行政诉讼法》,将卫健委或市监局告上法庭!”
张伟猛地一拍手,声音拔高。
“看!兜兜转转一两年,浪费了无数纳税人的钱,消耗了无数行政资源。”
“最后,这个案子还是会回到哪里?”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还是回到这里!”
“还是回到人民法院!”
“还是由法官手中的法槌,来做最终的定夺!”
全场鸦雀无声。
逻辑闭环了。
既然终点都是法院,为什么要让受害者陪着你们在行政流程的迷宫里绕圈子?
张伟逼近被告席,“周律师,你所谓的‘程序正义’,本质上就是‘程序空转’!”
“你是想利用漫长的行政流程,拖死原告,拖到舆论冷却,拖到所有人都忘了江城一院的恶行!”
“这叫合法吗?”
“不!这叫对司法资源的恶意挥霍!”
周明额角的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反驳:
“张伟!你这是诡辩!”
“程序就是程序!法律规定了行政先行,你就不能越过行政部门直接由法院代行处罚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