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大还是保小”这几个字入耳,她心头还是猛然泛起一阵寒意。
深宫之中,妃嫔生产遇此绝境,历来多是选保小。
毕竟,真龙血脉才是重中之重。
可所谓“保小”,便是稳婆要用蛮力将胎儿从母体中挤出,再硬生生拽出。
大人是肯定活不成。
而那过程,就是将腹中血肉生生剥离,其间痛楚,远胜死亡万倍。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苏晚曾提过,当年生元熙时胎位不正,正是雪小暖出手为她转了胎位,才得以顺利生产。
她慌忙看向皇帝:“陛下,快派人去请小暖,她能有办法。”
“胡闹!”皇帝皱眉斥道,“雪丫头虽有医术,可她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懂什么接生的门道?”
惠妃不敢泄露苏晚生元熙的事,只能急声道:“死马权当活马医,小暖医术高明,没准能有办法救她们母子一命!”
话音未落,太医匆匆出来,脸色凝重地跪地禀报:“陛下,周贵人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住了!还请陛下早下决断!微臣瞧着,贵人腹中的龙胎,也已没多少动静了……”
皇帝忆起小巧玲珑的周贵人往日承欢时的温顺模样,心头掠过一丝不忍,问道:“周贵人她自己,是什么意思?”
“回陛下,”太医低声回话,“周贵人口气微弱,却仍一遍遍叮嘱,务必保龙胎平安。”
皇帝沉默了片刻,终究闭了闭眼,沉声道:“那就……依她吧。”
……
“不可!”惠妃愤然起身,“这样周贵人必死无疑。”
她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太监帽儿,厉声吩咐:“速去太子府,请雪姑娘即刻进宫接生!”
“奴才遵旨!”帽儿不敢迟疑,躬身应了一声,转身便如一阵风般奔了出去。
一旁的江嬷嬷上前一步行礼:“娘娘,老奴也随帽儿公公同去。路上,好将贵人难产的详情告知雪姑娘。”
惠妃颔首应允,转头看向地上的两人,斥道:“跪着等天亮么?还不进去守着贵人生产!”
话落,指尖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产房内的哀嚎,早已变得断断续续。
……
稳婆和太医起身又进了产房。
很快这名稳婆又出来跪倒,声音抖得不成调:“娘娘!再耽搁不得!若不将龙胎立即取出,贵人和龙子都保不住啊!”
战北斗再也忍不住,双目赤红,冲着产房方向嘶吼:“朕的皇儿绝不能有事!必须将他救出来!”
惠妃猛地转身,珠钗在鬓边剧烈晃动,怒道:“陛下可知,你这一句话,周贵人将会活活痛死!”
战北斗眼底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焦灼掩盖。
他别过脸,声音发紧:“朕怎会舍得她?可事到如今,别无他法!”
“薛姑娘还未到,陛下怎知她也毫无办法?”惠妃声音陡然拔高,“战无疆那儿子,当初不也是太医们断言无救,全凭小暖妙手回春?”
战北斗被噎得一窒,很快反应过来:“这能一样吗?这是女人生孩子,雪丫头才十四岁,她能有什么办法。”
话音未落,袍角尽是血污的太医跌跌撞撞冲出来,再次重重跪倒:“陛下!龙胎脉象已微!真的……真的不能再等了!”
“保龙胎!”战北斗的怒吼震得梁上宫灯摇晃,语气十分决绝。
皇帝强硬的态度触动了惠妃的逆反机制,她脖颈一挺,站起来挡在产房外面:“本宫是六宫之首,本宫乃六宫之主,宫妃产育之事,本宫有权定夺!”
她眼神锐利如刀,直逼太医与稳婆:“即刻去取参汤!给周贵人灌下!”
太医额头的汗水都流出来了:“贵妃娘娘,微臣担心龙胎等不了啊!”
“等不起也得等!”惠妃声音冷硬如铁,“用参汤吊着周贵人的命,一刻也不能让她断气!”
太医与稳婆面面相觑,最终齐齐将目光投向皇帝,盼着他拿主意。
战北斗怒道:“疯了!都疯了!”
焦躁地原地踱步。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众人吼道:“都盯着朕干吗?快去里面看好周贵人,用五十年的老参。”
顿了顿,语气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保不住朕的皇儿,朕要你们的命!”
战北斗并非天性狠毒。
周贵人柔婉和顺,他怎愿眼睁睁看着她遭此横祸?
可当龙嗣与妃嫔必须择一时,他没得选。
毕竟,他的后宫之中,尚有二十余位妃嫔。
……
太子府里,宁远轩内的雪小暖睡得正沉,战无忌急促的叩门声硬生生将她从梦乡拽了出来。
“小暖,小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