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常年被婆母磋磨,却为了丈夫的脸面一再隐忍,贪着丈夫那点怜惜,表面风光无限,内心早已千疮百孔。若不是为了三个女儿,你恐怕早就不想活了,对不对?”
雪小暖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同情。
……
心事被一语道破,裴氏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颓然瘫坐在椅子上,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痛苦再也无法抑制。
泪水汹涌而出。
“雪姑娘,你说得没错……”她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
“每次婆母罚我、打我,虽然我一句不曾告状,可老爷都会对我格外温柔。”
“我知道,他是在弥补我对他的体谅。这层窗户纸,我不能捅破,我需要他这份愧疚。”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生出纳妾的心思,我和女儿们才能有一个安稳的将来。”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从没想过,强心草竟会让她瞎了眼……”
裴氏抬起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方才还强撑着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挣扎:“我明明控制了剂量,只想让她心悸、头晕,没力气再对我发火。”
她的肩膀急剧抽动:“我甚至想过,就算她病了、瘫了,我伺候她一辈子都愿意,只求她别再磋磨我、别毁了我的家……”
……
雪小暖站在一旁,听着这番泣不成声的剖白,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这该死的一夫多妻制,这吃人的重男轻女,还有这深宅大院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规矩。
忽然,哭声戛然而止。
……
裴氏深吸一口气,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起来。
抬眼望向雪小暖,一脸决绝:“如今事已至此,大错已成,我愿意以死谢罪,用我的一条命,抵她一双眼睛。”
……
还是死!
左一个死右一个死。
雪小暖听得心头火起,烦躁地蹙紧了眉。
但凡一个受害者变成一个害人者,多半都是因为有这种决绝的鱼死网破的性格。
这样的人心里,死不是绝路,而是退路。
……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你以为一死就能了之?”
裴氏浑身一僵,抬眼的动作顿住了。
“蓄意谋害婆母,这罪名一旦坐实,你猜猜,你爱了二十年的丈夫,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雪小暖一步步走近,目光直刺裴氏软肋:“你不仅会寒透他的心,恐怕到最后,亲手送你上路的就是他本人。他对他母亲的孝顺,你难道不清楚?”
裴氏闻言,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她扶住身旁的桌沿,勉强让自己站稳。
她自己死不足惜,可她怎么能承受,那个与她相守了二十二年、琴瑟和鸣的男人,对她彻底心寒,甚至挥刀相向?
她与李书令成婚二十载,恩爱甚笃,彼此就连一句重话都未曾说过。
这份情意,是她在挑剔的婆母前隐忍多年的唯一支撑,也是她最不愿辜负的东西。
因为不愿意辜负,她才铤而走险向婆母投毒……她真的只想让她没力气再磋磨自己……万万没想到婆母因此瞎了……还被雪姑娘发现了……
……
雪小暖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你死了,你那三个已经出嫁的女儿怎么办?顶着一个杀人犯母亲的罪名,在夫家如何立足?被人戳着脊梁骨过一辈子吗?”
“噗通——”
裴氏再也支撑不住,直直跪倒在地。
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着。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雪姑娘……”
绝望的声音里带着苦苦哀求:“您说的这些,我都认,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更不能上公堂丢尽李家和我女儿们的脸。”
“您医者仁心。求您……求您给我一粒毒药,让我寻个合适的时机,悄无声息地了断吧……”
……
说了半天,还是想死。
不过是换一个体面点的死法。
雪小暖简直无语,冷声道:“难道你就没想过,好好活着?”
裴氏一愣,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随即眼睛一亮:“雪姑娘,您愿意放过我?”
绝望的眼神里,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后,是满满的惶恐。
雪小暖嘴角扯了扯,淡声道:“我只需要在众人面前说老夫人眼盲是中毒所致,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裴氏一下就明白了,雪姑娘这是真想救她